裴谨程静静地说:“不止。”
宋争尔的心漏了一拍。
她的呼吸忽然就变得好快。她忽然也能理解,为什么裴谨程在说话前,他的呼吸不再轻盈。
她想问一问,这个不止里包括自己吗?怕答案是否定的,又怕答案即使有自己,也是不唯一的。
即使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的“不止”,就是自己。她沉默着,没有挑破。
裴谨程像是猜到她百转千回的心理活动,语速很快地说:“要颁奖了。等我回来。”
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听筒里响起嘟的机械音。
宋争尔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许久,直到孔千岱觉察出不对,在她面前挥了两下手。
孔千岱好笑地说:“打个电话把你魂打没了。是伯父吗?”
宋争尔:“……”心情复杂。
“不是,一个朋友。”宋争尔敷衍地说。
孔千岱看她一眼,没有追问。
“我想问你个问题。”宋争尔抓了抓头发,小心翼翼地问,“射击在你这里,是最重要的吗?”
孔千岱“啊”了声,干脆地说:“当然不是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肯定是家人。”
“除了家人呢?”
“除了家人?那我得想想,反正我家人是第一位的,不然,他们得多伤心。”孔千岱大约是想到父母的神色,摇摇头。
同样的问题,宋争尔也问了姜蔓歌,后者的回答与孔千岱相差无几。她练射击的初心,宋争尔不能更清楚——自由和妈妈。
所以,假使有天不得已要选,姜蔓歌会放弃射击。因为她不能再失去母亲一次,也不愿让母亲为这个抉择的另一个选项感到受伤。
所以,裴谨程也认为,在她心里,射击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他,让他伤心了吗?
宋争尔想着,即使裴谨程真就这么对她抱怨了,她似乎也很难反驳。
就像裴谨程之前说的,她无法在两者之间做取舍,但同等情况下,天平是不是无声无息地发生了毫厘的倾斜,她不确定。
射击没给宋争尔太多时间考虑这个问题。
亚洲杯还没落幕,高尚和管手枪、飞碟项目的教练商量好搭乘同班飞机回国,射击队罕见地全员滞留在了春川市,先完赛的直接在当地复盘一遍。
当然,说是同班搭乘,其实和包机也没什么差别。
另一头,董小军的混团计划迅速提上了日程。
宣告步枪比赛结束的50米步枪三种姿势赛才颁发完奖品,下一秒,董小军就在小组群宣布:次日恢复正常训练。
哪管表情包刷屏的群内哀鸿遍野。
第二天,宋争尔迷迷瞪瞪地站在被董小军霸道占用的二号备用靶场。她困得睁不开眼,就自觉站在了外围的最后两三排。
听完董小军叽里呱啦地谈华东锦标赛,再听董小军冗长的训练计划大方向。
宋争尔走神之际,董小军像安了雷达似的,上来就点她的名字:“宋争尔,孔千岱。”
她下意识一激灵。
幸好董小军报完名字没有下文,又报另一组名字去了。于是,宋争尔安心地继续假寐。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