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尔不清楚柳雅兰那队打得怎样,即使他们是她和孔千岱最大的对手,即使裴谨程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她只知道,在竞技场上,她只需要认准第一这个位置。
“嘭。”宋争尔又扣下一枪。
这枪有点偏离航道,她不满意地蹙紧眉头,把原本预压在扳机处的食指直接撤了出去,生怕再造成失误。
将□□倚靠在支架上,宋争尔垂眼看着不知何时布满厚茧的左手掌心和指节,以及两手已经有些长出游离线的指甲。
她没有做美甲的习惯,平时也喜欢修剪得短点,顶多这段时间忙,她没像以前那样精心护理。
万万没想到,长出来的这截指甲打滑,险些害她误射。
射击需要动用的身体部位很多,她平时会有意地关注腰腹和下肢力量,怎么就能把射击最重要的手给忘了?宋争尔不动声色地将子弹装进枪体,默默地想着。
半个小时比想象中快很多。
宋争尔是打得比较快的类型,为了配合她的节奏,孔千岱不得不把自己的击发节奏也改了,反过来适应她的。
有比试打基础,两个人协调的效率还比较高,因此,他们俩就成了模拟赛最早打完的拍档,坐在观赛区等候排名。
柳雅兰和裴谨程作为国内第一梯队,省队内部的模拟赛向来都遥遥领先,稳坐冠军位置,笑看下面的人争抢,拼个头破血流也好,躺个彻底也罢,都不会影响他们的成绩。
这次,居然和新人组掰扯了好长时间,实时排名你上我下地变动——裴谨程打得又慢,导致排名更新也变慢,有时还会出现卡顿的情况。
宋争尔的心简直拴在显示屏上,随着排名的变化,忧喜交集。
直到最后一枪。
裴谨程作为靶场上最后一个没完成击发次的选手,光瞄准就耗费了将近十来秒。
就在所有观赛者的心揪扯一团,好奇这枪能打多少环,以及会不会被超时违规提醒的时候,裴谨程果断地开了火。
下一秒,屏幕清晰地登出乙组的成绩和排名。
裴谨程最后一枪打了10。7环,平了与宋争尔那组的最后分差,甚至反超0。6环。
宋争尔将靶图仔仔细细看过来,仿若要将每个弹着点都研究透。
其实,她清楚得很,模拟赛的成绩没有任何问题。她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填补比赛前生理性的焦虑和期待,还能骗骗自己有希望。
0。6环的分差,她不信以她和柳雅兰的实力会在日常训练拉开这样大的差距。
那么,关键点就在参与的另一个人了。
宋争尔扯了扯嘴角。
在射击这方面,孔千岱在裴谨程面前没有任何优势,这很正常,这她早就清楚。
可是,她内心深处,对于输了这回事,是不认可的。于她而言,这场比赛如果输了,主要是自己的责任、自己的疏漏,她或许心理上更能接受。
相反的,她一想到混团的赛果不由她掌控,深深的无力感便瞬间将她淹没了。
这时,裴谨程提着枪走过来,将她纠结的神色尽数收至眼底。他寻了个她身边的空位坐下,才郑重地说了亚洲杯以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你们不适合,考虑下换搭档吧。”
话音刚落,宋争尔猛地看向他,而后者只是以清明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她。
这句话应该算作完完全全的明示。
裴谨程说的“换搭档”,她稍微多想一步,也能知道口中所谓要换的搭档就是他本人。
他有更强的实力、更丰富的经验、更优秀的过往成绩和奖项,她不必再进一步,也能在裴谨程的光环下顺顺利利地拿到想要的。
偏偏她多想了两步。
宋争尔沉吟须臾,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混团是可以磨合的。总不可能每次输比赛,都要求换人,对吧?何况,教练组也不会允许。”
她想赢,更想靠自己赢。
换作从前的宋争尔,一定想不到,她拼尽全力也要站在裴谨程身边打混团比赛的愿望,在此时触手可及。
她却仅仅因为,不想全然靠裴谨程拿到好成绩而委婉拒绝了。
说完,裴谨程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反问:“假设你赢了,你真的还需要换搭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