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一愣,点了点头。
宋争尔稳稳地把枪抱在怀里,以标准的据枪姿势瞄准靶纸。她刚打完一场模拟赛,体力上不可避免有消耗,但只要想到旁边站了裴谨程,就又燃起了熊熊的好胜心。
越是双双闹别扭,越不想落下风。她就是要证明自己,绝不是攀附他人他物的藤蔓。
这三组击发次,宋争尔打得格外认真。她轻轻地咬着下唇,完全进入了心流状态,将市队时悟出来的“有意识瞄准、无意识击发”发挥到了极致。
打完总计30发,她也不觉得累,借着抬眼看成绩的时机,偷偷瞄了眼裴谨程的靶图。
裴谨程的弹着点非常密集,覆盖率也很高,一看便知也铆足了劲儿打,准确率奇高。
对比起来,她的稍稍散了些,但高环数的好十环明显比裴谨程多。
宋争尔歪着头想,她的主要问题还是训练时间太短,稳定性有待加强,导致整体上被他拉开了两环多的环差。
这没关系,她可以练,如果练不能解决问题,她就再找其他突破,争取挖掘到更聪明更灵活的射击技巧。
想着想着,她没忍住又看了眼裴谨程的弹着点散布图。嗯,能打成这样确实挺漂亮的……
三个靶图依次看过了,宋争尔的视线自然地下移,余光抢先收录了裴谨程的脸。
没等裴谨程脸上出现什么表情,宋争尔就若无其事地转开了头,假装很忙地边插安全旗,边瞪着隔壁靶位的靶图不放。
“晓哥,”董小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帮我核算下这组的成绩。”
“啊?噢,行,我看看。”
然后一阵窸窸窣窣,大概是杨晓走远了。
宋争尔这会儿没心情听八卦,收拾东西准备下场,却被董小军伸手正面拦住:“你等会儿。”
她怔住,还以为模拟赛途中犯什么错了,抓着气步-枪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以至于零部件硌着她掌心的茧,磨得有点不舒服。
她看着显示成绩的屏幕,上边儿翔实地记录了她每一枪的环数。于是,她就对着数据,一枪一枪地复盘自己的表现。
直到杨晓快步走过来,说:“老头,我看过了,宋争尔他们这组的确……”
他的声音与裴谨程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破纪录了。”
宋争尔脑海里盘到一半的靶图和环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破纪录”这三个字,以及眩晕失重般的震撼。
她的双眼陡然睁大了,瞳孔微微颤动,莹润得宛如一颗浸水的宝石,闪闪发光。
她设置目标,大多以现有的纪录作为参考,却没想到一个新的纪录会如此突然地被创造,并且就在她的手中。
杨晓看了眼裴谨程,赞赏地点头:“不多不少,正好637环。”
裴谨程没说话,他的表情淡然自若,显然心里有数,也许在董小军提醒杨晓核对的时候,也许更早,譬如在分数尘埃落定的时候。
董小军笑了笑,看宋争尔久久没回神的模样,呵了口气:“至于么?破个纪录,很正常。”
想了想,又补充,“不是打击你,破的是世界纪录,不是国内纪录;而且,这只能叫超纪录,不能被判定为新的世界纪录或者国内纪录。换句话来说,你们俩打出来的这个分数,有名无份。”
董小军说的,宋争尔都明白——非正赛以及规格不够的比赛是不能认定新纪录的。
比如世界纪录通常得在国际赛事、洲际赛事等涉及多国家参与的赛事中诞生,而国内自行举办的比赛创下的纪录不能被收录,只能算作国内纪录。
因此,很多项目的NR(全国纪录)是高于WR(世界纪录)的。
尽管如此,也不妨碍宋争尔高兴,这证明这场模拟赛的竞技水平,实际上是达到了最高水准的。
她的唇角漾起笑意,倏忽,想到什么,零星的笑意也消弭了。
因为这个纪录,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属于她。从靶图上看,她大约还是沾了裴谨程的光。他的超水平发挥,把总分直接拉到了新的档次。
与此同时,宋争尔也很清楚,她也超常发挥了,光她自己的单人成绩,就已经超过了和孔千岱搭档时的成绩整整一环还要多。
这对于仅仅30发的击发次来说,进步堪称飞速。
这可真奇怪。
她和裴谨程一句话也没说,配合的结果却比任何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