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荏一拍脑门,心想到底血浓于水,说不准见了幼兆,千殊便能想起些什么。
她回过头知会碧玉,“你在此等等,我让他随我们一道下山。”
“是,奴婢遵命。”碧玉满脸喜色地候在门口,意荏单独进了屋,阿寺吊儿郎当地坐在椅上翘着二郎腿,见她进来有意别开目光,“是有人来接你了吧,正好,你在我这蹭吃蹭喝也太久了,赶紧走吧。”
“我们一起回去吧,去跟我见我们祖父祖母,大哥大嫂,还有我们的女儿幼兆。”意荏于他身前蹲下,抓着他的手殷切地盼他同意。
阿寺手一挪,甩开她,“你不是在说笑吧,那又不是我的家我回去干什么?”
“怎么不是你的家,你回去就是了,虽然你现在想不起什么,难保你见了我们的过往不会想起什么?”意荏耐心地与他磨着,以为他会顺了自己的意退让一步与她回去。
可他却突然愠怒地站起了身,“那是你那死去丈夫的家,不是我的,你放过我不行吗?”
“大少……”意荏被吓得不轻,咬着下唇不知该怎么辩驳,再辩驳也只会让他生气罢了,只诺诺一句,“你真的不跟荏儿回去吗?”
“我回去做什么?是被所有在乎着千殊生死的人当成千殊一般对待吗?我不过是个乡野匹夫,你要我以千殊的身份住进王府或者是丞相府,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阿寺忍着心里的苦涩说道。
意荏沉沉应了一句,携着裙摆起身“我明白了,我不强求你,你别生气了。”
“你走吧,下去了过自己的日子,我不是千殊,也不会代替千殊与你在一起,你死心吧。”阿寺决绝地说道,自以为果断,在说出口的当下自己却痛得默默舔舐起了伤口。
“相公……”意荏的手突然从他腰后穿了过来抱住,背上是温软的湿意。“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在我心里你是我的相公,是我魂牵梦绕的大少爷哥哥,可是我却害你烦心了。”
“没……没关系……”阿寺僵着身子,只是手在意荏交错的臂上拍了拍。
意荏不舍得松开他离去,央求道“你可以不与我下去,但是求你让我能时刻上山见到你,若见不到你,我怎么指望自己活得下去呢?”
“你真是固执!”阿寺仰头压抑着心思,她的话本动人,可于他而言却是凌迟处死的毒刺。
他何尝不清楚,她要见的是千殊,而并非他阿寺。
“见吧见吧,你想见就见吧,反正上山下山累得也是你。”阿寺无奈地应了下来,强掰着她的臂腕从自己腰间拿开,一转身,颊边一热,得了个意荏欣喜之吻。
“你……”阿寺愣了愣,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可同时心里又悲戚,这亲吻怕也是属于千殊的,自己不过只有替他代受的资格。
“你等着我,我去回府见见幼兆就会回来的。”意荏退开,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生怕自己生出反悔之意。
阿寺抚上那半边被她亲吻了过的颊子,从身上拿出一物来,便是她送给自己的杏花簪,他盯着上头娟秀精巧的花雕,握在手里的触感仿佛前世有过一般,他不禁自语起来。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头如同炸裂一般地疼痛,身体最深处那个嘶喊不断地声音像是随时要冲出来一般,他手一拂将杯盏尽数摔在地上,忍不住发狂自问,“我到底是谁?难道我真的是千殊?不,我是阿寺,我是阿寺!”
一声咆哮后,他颓废地倒地,那个被困的声音也被再度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