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都不见!”
薛景珩颦眉,“这是德妃娘娘,还是二殿下的意思?”
锦衣卫统领王铮是个直爽忠心的汉子,在御前伺候已经有二十余年,素来十分敬重淮安王,客气回禀道,“既不是德妃娘娘,也不是二殿下,是陛下本人的意思。”
“陛下本人?”薛景珩讶异道。
“是,陛下醒来后神智清明,只是一言不发,连德妃娘娘都没跟陛下搭上话。陛下手谕不见任何人。”
——
摄政王府内,夜色沉沉,烛火摇曳。
红漆金饰的屋顶映着烛光微晃,静谧而威严。
殿中央,乌木镶金的大案横陈,摆放着尚未批阅完的奏折,朱笔随意搁在一旁,墨迹未干。
满室寂静,烛火跳跃间,唯有窗外风雨扑簌作响。
独孤慎眼底深沉,似藏着千重风雪,眉头紧锁盯着方才收到奏报——受灾最重的沧澜郡引发雪崩,灾情惨重,村庄已不复存在。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桌上的舆图,手指落在北地沧澜郡的位置。那里地势崎岖,向来贫瘠困顿,又逢百年难遇的暴雪天灾,此时恐怕流民遍野,尸骨成山。
独孤慎略一思忖,抬手吩咐道,“即刻召五部尚书入府议事。”
片刻后,呜呜泱泱来了一群朝臣,户部侍郎捧着刚刚核算的账册,面色犹豫,“启禀王爷,今年京郊地区旱灾,国库原已吃紧,一时恐怕筹措不出赈灾银两……”
殿中气氛瞬间凝滞,几位大臣互相对视,皆不敢再言。
独孤慎微微闭目,片刻后缓缓睁开,眉宇间一片凌厉。
“户部即刻拨银二十万两,赈济北地灾民。”
户部尚书一惊,赶忙上前质询,“王爷,国库无银,若没有二皇子的吩咐……”
“雪灾的消息不是已经递到二皇子府了么?怎么他有时间欣赏胡璇舞,没有时间筹措赈灾款?!”
摄政王抬眼,冷冷扫过户部尚书继续道:“国可无银,民不可无命。”
言罢转向工部尚书,语气不容反驳,“即刻派人前往沧澜,修筑临时避寒所,调运棉衣、炭火。若粮仓倒塌,令粮行开仓放粮,一应支出,皆从王府的私库先行拨付。”
户部尚书眨了眨眼睛,终于闭上了嘴巴。众臣闻言,皆低首称是,不敢再多言。
朝臣们陆续退去,三三两两或低声议论,或心怀各异,唯有独孤慎端坐在案台后,目光深沉如墨,手中茶盏微微晃动。
“父王!”忽然,一道年轻却带着些许不满的声音自殿门处传来。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寒气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雨水直灌而入,烛火瞬间被吹得剧烈摇晃,案几上的公文被掀翻搅乱。
独孤慎不曾抬头,只是缓缓伸出手,将案上那支被风吹倒的笔执起,声音压过风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进来说话。”
摄政王的独子——世子独孤迦罗快步走入,眉头微蹙,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懑。
“为何要从私库拨银?”独孤迦罗微微拱手以示见礼,语气里压着不甘,“户部是顽固的保皇派,户部无银,自可向氏族大家、各地勋贵、商贾筹集,由皇甫云州去愁去想办法,何必动用我们府中钱粮?”
摄政王瞥了他一眼,淡淡放下茶盏,声音不急不缓,仿佛早已料到他的来意。
“你觉得委屈?”
独孤迦罗抱怨地皱眉,不满道:“那是父王数年积攒的家底,理应用在更紧要的地方,而不是填补朝廷亏空。”
啪!
茶盏重重落回几案,溅起几滴温热的茶水。摄政王抬眸,目光冷冽,如同千里外那未曾融化的冰雪。
音量轻轻,却轻蔑,“不明事理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