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门口紧闭的铜锁,裴瑛心头那股郁气再度袭来。
她当真就这么走了,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不曾有?
罢了,他得赶紧吩咐周执事将牛乳送到那间小宅去。
裴瑛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悦耳的清甜嗓音。
“裴哥哥?”
有一瞬间,裴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转身,看到沐浴在月光下熟悉的脸和熟悉的笑容,才知真的是洛芙回来了。
洛芙此刻正有些疑惑地看着裴瑛:“你怎么在这儿?”
“你……没去住新宅?”
洛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掩唇轻笑:“裴哥哥误会了。我只是去布置一番,并非要搬走。我与阿兄商议好了,平日里还是住在裴府……”
见裴瑛方才不同于以往波澜不惊的脸色,洛芙眨眨眼,仰头问道:“难不成,裴哥哥不喜我在府中借住,想要赶我走?”
“怎会?”裴瑛的语气难得地夹杂了一丝急切,“莫要多想。”
见到洛芙脸上狡黠的笑容,裴瑛这才发觉自己今日有些失态,忙轻咳一声掩饰道:“你劳累一日,早些安置吧。”
“裴哥哥也是,莫要胡思乱想。”洛芙看着裴瑛步履匆匆离去的背影,心情莫名地轻快。
回到书斋的裴瑛再次坐到古琴前。
不过这一次,他弹奏出的琴音悠扬婉转,好似阳春里的融融暖意,又似绿水般清澈欢快。
院中的仆从们更是一头雾水:“这大起大落的,郎君的琴音如今愈发叫人难以捉摸了。”
疲惫的洛芙则很快进入梦乡,嘴角还泛着未尽的笑意……
定安二十三年六月三十,宜嫁娶,诸事皆吉。
这一日,洛茗于徐侯备下的华宅中迎娶徐家嫡女徐玉露。
送亲的仪仗自徐府启程,浩浩荡荡蜿蜒过安仁坊。一口口沉甸甸的妆奁箱笼,皆以金箔贴花,雕琢着龙凤呈祥的纹样。
沿途百姓们纷纷攀上坊墙,踮脚翘首,感慨道:此真可谓是十里红妆,绵延不绝。
而更叫人津津乐道的,是那位玉树临风的新郎官。当洛茗身着大红吉服,跨下高头骏马至徐府迎亲时,徐侯爷抚须含笑,眼角眉梢皆是掩不住的欣慰与满意。
华宅之前,更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在喧天的鼓乐中,喜婆抓着铜钱喜果撒了一波又一波,哄得围观孩童站在门前久久不肯离去。
直到新人在赞者的高唱下拜别天地高堂,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宅内,华堂溢彩,觥筹交错。
这种场面,洛芙自觉帮衬不上甚么,默默地坐在廖夫人身旁。
“说来也巧,”廖夫人唏嘘道,“当初汤氏来府上打听你的来历,我还随口说了句,是不是她家女儿看上了洛家小郎君了,谁知竟一语成戳了。”
洛芙笑道:“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夫人的嘴真是开了光似的灵验。”
廖夫人心里想着,她当初还说不想洛芙当儿媳妇呢,如今却是后悔了,这话可万万不能灵验。
今日裴家父子一辆马车来,洛芙则是跟着廖夫人来的,夫妇二人不凑洞房的热闹,早早打道回府了。
洛芙眼看着阿兄与嫂嫂喝下了合卺酒,直到洞房的门关上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天色已晚,她只得和裴瑛同乘一辆马车归家。
马车之内虽不显逼仄,但洛芙却觉得膝间与裴瑛仅隔着咫尺之遥。那若有似无的男子气息,让她莫名地颊生红晕,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
她忍不住掀开帘子一角,探头出去透气。
裴瑛今夜喝了太多的酒,此刻正在闭目养神,感受到凉风拂面,他睁开了眼:“太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