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侃之虽在洛茗面前说得轻松,可连日困于号舍之中,食宿皆在此间,饶是他心志坚定,也难免胸闷气短,心生烦郁。
每每此时,他便会想起阿芙。
“阿芙此刻在做什么呢?想必是窝在院子里晒太阳,逗弄云团罢?”
“又或是在瓷窑里,又烧制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了?”
想着她的一颦一笑,他的心便渐渐沉静下来,烦闷一扫而空,文思也重新泉涌而出。
十月,金榜题名时。
林侃之高中进士第十名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清川。没过几日,便有一列队伍敲锣打鼓而来。
最前头的,正是身穿红袍、头戴宫花,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林侃之。
站在门口看热闹的洛芙,却见游街的队伍竟在自家门前停了下来。
林侃之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翻身下马,几步来到洛芙面前。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亮得惊人。
“阿芙,我考上了!”
洛芙亲眼见证他这三年来是如何悬梁刺股苦读诗书的。此刻,她是真心为他感到骄傲和高兴。
不等洛芙道贺,林侃之便急切地再度开口:“阿芙,三年前我便说过,我心悦你。这份心意,自始至终,从未改变。”
“阿芙,嫁给我,可好?”
洛芙迎上林侃之眼中那毫无保留的真挚与深情,耳畔是围观乡邻们纷纷发出的羡艳与催促之声。
在一片喧闹与心跳声中,她红着脸,缓缓地点了点头。
林侃之高兴得恨不能将她抱起来转上三圈,可惜众目睽睽,他只能极力按捺住狂喜,衣袖之下,他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洛芙的手腕,低声道:“阿芙,等我来娶你。”
林家早已备好了丰厚的聘礼,第二日,便有媒人便上门说亲。妹妹既已点头,洛茗自然是欣然应允。
很快,两家的婚事便提上了日程。
林侃之已等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再不愿多等一日。
十二月,岁暮天寒,两家举办了盛大的婚礼。整个清川县都挂满了红缎,处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洛芙身着凤冠霞帔,在兄长的搀扶下,被迎上了花轿。
坐在晃晃悠悠的花轿里,她仍觉得如在梦中。
直到白日里繁琐的礼仪终于完毕,洛芙才得以静静地呆在洞房中。外头的喧嚣渐渐远去,喜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阿芙,是我。”林侃之熟悉而温和的声音,让洛芙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走近,轻轻掀起那火红的盖头。林侃之凝视着洛芙,足足看了半刻钟那么久,眼中满是惊艳与柔情,直到洛芙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咕噜”的轻响。
洛芙的脸“刷”地一下红了,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饿了一天,是不是都没怎么吃东西?”林侃之眼中含笑,语气里满是宠溺。
洛芙羞赧地点点头。
“头上的凤冠很重罢,我替阿芙解下来。”林侃之动作轻柔地为她卸下沉重的头饰。
随着他温柔的动作,如云的青丝倾泻而下,散落在肩头。烛光下,她明艳不可方物,林侃之不免又是一呆,喟叹道:“得妻如此,是我林侃之三生有幸。”
洛芙抿嘴一笑,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看了三年了,还没看腻吗?”
“怎会?”林侃之矢口否认,“阿芙国色天香,我便是看上一辈子,也不会腻。”
说完,他从桌上端来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洛芙嘴边。
“我自己来罢。”洛芙有些不好意思。
“不成,”林侃之故意板起脸,眼中却满是笑意,“我好不容易修来的喂阿芙喝粥的福分,谁也不许跟我抢。”
洛芙被这般不正经的林侃之又逗笑了。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她觉得舒服多了。
“现在,该喝合卺酒了。”林侃之端来两小杯酒,用红绳相连。
洛芙虽不擅饮酒,但这是合卺酒,是夫妻一体的象征,无论如何也要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