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洛茗附和道,笑意却未达眼底。
三人又商量一番进京后的种种事宜,待送走了恩爱的妹妹妹夫,洛茗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之前隐隐的猜测果然没错。裴瑛还活着,不仅活着,还是女帝登基的最大功臣,年纪轻轻便成了澈朝唯一的宰相,权倾朝野。
自己这次连升四级、调往长安的任命,应当与陛下无关,十有八九是裴瑛的手笔。
只是此事,他没有告诉妹妹。
如今她已有了安稳幸福的新生活,与夫君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又何必提起那些陈年旧事和旧人,徒惹她心生哀愁呢?
除此外,一想到京中还有被抄家的岳丈大人一家需要他照应,这一桩桩一件件,洛茗不禁扶额长叹。
另一头,裴瑛手上的伤口已包扎妥当。
派去调查洛芙的侍从也回来了,正事无巨细地向他禀报。
“你是说,廖刚曾强掳洛娘子,险些玷污了她?”裴瑛凤眸微眯,毫不掩饰浑身散发出的杀意,侍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是……是的。后来廖刚为此被判处徒刑三年,如今已经出狱,靠着廖家的积蓄,在清川依旧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侍从小心翼翼地回答。
“洛娘子与她的夫君林侃之是在前年的十二月成的婚,距今已一年有余,听说林郎君待洛娘子极好,两人……恩爱非常……”侍从说到一半,只觉得落在背上的那道目光愈发凌厉,犹如遭受千刀万剐之刑,口中的话便再也说不下去。
“继续说。”座上却传来宰相大人不容置疑的命令。
侍从只得硬着头皮,将这五年来洛芙经历的种种,包括她与林侃之如何相识、成婚、恩爱度日,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一遍。
听到他的阿芙与一个陌生男子的种种亲密,裴瑛只觉得手上的伤口剧痛欲裂,就连身上那些早已愈合的陈年旧疤,都开始隐隐发痒,仿佛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不,不该是这样的。
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林侃之,凭什么可以拥有阿芙?明明是他先认识的的阿芙,明明是他与阿芙定下的婚约,明明是他被阿芙表白的心意……明明是他!
是他!
除了他,没有人配站在她身边!
裴瑛的指甲深深掐进掌中,包扎好的伤口再度被撕裂,渗出殷红的血迹。
良久,他终于再度出声:“去替本官办件事,然后,启程回京。”
“是!”侍从如蒙大赦,冷汗连连。
三日后,洛家兄妹及林侃之三人,一同启程前往长安。
时隔六年,再度赴长安,一切都已物是人非。或许是因为这几年日子过得幸福安稳罢,洛芙现在已经很少想起裴瑛了。
只是这趟去长安,不免让她想起当年投奔裴家时的种种。
洛芙在心中默默祈祷,愿裴叔和廖夫人在天有灵,保佑裴哥哥无论身处何处,都能过得幸福安康。
“夫人在想什么呢?”洛芙微微的出神很快被细心的林侃之察觉到,他轻轻将洛芙搂进怀里,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是不是旅途劳顿,累了?”
洛芙摇摇头,转身依偎在他怀里,觉得很安心:“不会,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若是不开心的事,就不要再去想。”
“好,”洛芙轻声答应。林侃之熟练地替她按揉着太阳穴,力道适中,很快,洛芙便在这熟悉的温暖中坠入了甜蜜的梦乡。
半月后,马车终于抵达长安,停在了洛家兄妹当年置办的那处小宅院前。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却让洛芙愣在原地。
第29章是喜脉阿芙怀孕了!
小小的宅院,此刻被塞得满满当当,近十口人挤在一处,锅碗瓢盆、行李杂物堆得满屋都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显得局促。
众人的脸上皆不见喜色。其中脸色最差、怨气最重的,当属徐侯。不,如今爵位被削,该唤他徐腾达。
“女婿!你总算来了!”
徐腾达一见到洛茗,仿佛见到了救星,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你快来看看!这般斗室,蜗居尚且勉强,你让我们这一大家子如何安身?我活了这把岁数,何曾受过这等腌臜气!”
女帝登基后,徐家名下的宅邸田产尽数被抄没,一家人流离失所,无处可去,只能厚着脸皮挤在洛茗名下的这处小宅里。
住了一个多月,徐腾达早已不堪其扰。夜里后头家仆起夜的窸窣声吵得他头疼欲裂,难以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