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想,离开裴府的这些年,他们都经历了什么……
“洛娘子,真是许久不见了!”周执事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半分苦意,能重回裴府,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幸事。
“周执事,久违了!”
周执事一瘸一拐地领着洛芙往里走,府中的一草一木,都与洛芙离开时丝毫不差,就连她曾居住过的小院,也完好如初,仿佛时光在此处停滞。
她的行李早被安置妥当。
“洛娘子,若有什么短缺的,尽管吩咐。”
“周执事做事我放心的,您去忙罢。”
洛芙独自闲庭信步,往昔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那时她对裴哥哥仍怀有依恋,情绪被他的一举一动牵连,整日患得患失,还总爱哭鼻子。
想来,那时真是年少懵懂,不知事体。
想必那时,也惹得裴哥哥颇为困扰罢。
洛芙笑着摇摇头。如今寄人篱下已是打扰,他身居高位,自己万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成为他的负担。
正思忖间,侍女雪绡引着一位郎中模样的人进来:“娘子,宫里的罗太医到了。”
罗太医踏入这小院,只觉处处眼熟。待看清院中亭亭玉立的绝色女子,顿时恍然:“这位洛娘子,多年前可曾发过一场高烧?”
洛芙忆起当年得知裴哥哥不愿履约时那场大病,面色微赧:“确有此事。”
罗太医抚须笑道:“当年裴相为小娘子的病牵肠挂肚,茶饭不思,如今竟都有麟儿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洛芙知太医误会,忙解释道:“我的夫君姓林,并非裴相,太医莫要错认。”
罗太医恭喜的笑容瞬间凝在脸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心中却暗自嘀咕:裴相怎将别人的娘子养在府中,还如此兴师动众请自己来诊脉?这话他自然不敢问出口,只得缄默着,为洛娘子把脉。
“唔……胎像确实不稳,”罗太医收回手,眉头紧锁,又接过侍女翠微递来的药方细细斟酌,“老夫再微调一番,洛娘子按时服用便是。”
听连宫中御医也如此说,洛芙心头蒙上一层愁云:“谢过罗太医。”
“对了,洛娘子一味静卧也不成,每日需略作走动,以通气血。”
“我记下了。”
送走太医,洛芙忧心忡忡地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
翠微在一旁宽慰:“娘子放宽心,有朗主在,定能保您母子平安。”
洛芙颔首,被翠微搀扶回房歇息。
一觉醒来,外头天光已暗:“翠微,甚么时辰了?”
“回娘子,酉时了。方才林郎君打发人来说,今晚不回来用膳了。”
洛芙面上是难掩的失落。夫君初至长安,人生地疏,难免需应酬交际。可今日刚听太医言胎像不稳,她心中本就惶惶。
此刻,她多希望他能陪在身边,哪怕只是静静坐着,甚么都不说也好。
*
宫中,方问诊回宫的罗太医即被裴瑛召见,二人关起门来低语良久。
“你有几分把握?”末了,裴瑛仍疑虑重重地追问,他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罗太医额角渗出冷汗,不知为何当年芝兰玉树的裴家郎君会变得叫人捉摸不透,与他说话,总觉得自己喘不过气。
“虽不敢打十成十的包票,但以老夫行医数十载的经验,怕是撑不过三个月。”
裴瑛停止了敲击。
“此事,还望罗太医保密。”
“裴相放心!老夫定半个字都不会泄露!”
送走罗太医,裴瑛又埋首于案头堆积如山的诏令,一坐便是许久,直至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