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天不遂人愿。马车刚驶到城门,远处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卷起漫天黄沙,遮天蔽日,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得车窗噼啪作响。洛芙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正想着,城头突然响起了尖锐凄厉的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有外敌入侵!速速戒备!北城门关闭!”
洛芙大惊失色。龟兹城多年来一直安稳太平,商贸繁荣,怎会一夜之间有外敌入侵?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措手不及。
“娘子,现在怎么办?”车夫也吓得慌了神,手足无措地问道。
“掉头回去!”洛芙当机立断。
马车在拥挤的人流中艰难地调转方向。就在他们掉头的瞬间,沉重的城门在身后“轰隆”一声被关上,洛芙的心跟着狠狠一颤。
她紧紧抱着怀中懵懂又害怕的女儿,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当务之急是要保证野娜的安全。
马车被城中纷乱的人群堵住,寸步难行。洛芙焦急万分,等不及了,便抱着野娜下了车。
实在太乱了,哭喊声、叫骂声、牲畜的嘶鸣声混成一片。洛芙瘦弱的身躯根本护不住野娜,一个大力的碰撞之下,她脚步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小心!”
一双孔武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了她。洛芙抬头,惊魂未定中看到了帛蒲焦急的脸。
“姐姐,跟我走!”帛蒲低喝一声,用他魁梧的身躯在拥挤的人流中硬生生挤开一条路,像一堵移动的墙,洛芙和女儿这才得以顺利地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
洛芙后怕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帛蒲双手下意识地护在她的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我们得赶紧做好应对战乱的准备。”
“姐姐放心,我会保护你们的。”帛蒲再度坚定地说。
隐隐的,洛芙听到城外传来地动山摇的马蹄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她赶紧抱着女儿跑回家,将所有的门窗都紧紧关上,插上门闩,仿佛这样就能阻挡外面的恐惧。
没过多久,米娜也闻讯赶来,脸上挂着泪水:“阿芙,怎么突然会发生这种事?”在她小的时候,龟兹也曾动荡过,但那种记忆早已模糊,她已经习惯了平静安逸的生活,以至于此刻惊慌落泪。
尽管洛芙也很害怕,但她握住米娜手,沉声道:“不要怕,我们在一起,一定能挺过去的。”
帛蒲自告奋勇要出去打探消息,洛芙没有阻拦。这种时候,一味地躲在家中可能会招致更大的危险,掌握外面的动向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半个时辰后,帛蒲冲回家,脸上满是尘土:“偷袭我们的是突厥人,但不知为何守城将士毫无防备,现在大部分兵力都不在城内,北城门已经被攻破!”
“收拾东西,我们逃出城!”
突厥人素来残暴,攻破城门后绝不会轻易放过无辜百姓,烧杀抢掠在所难免。为了女儿,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她也要拼死一搏!
几人匆匆将贵重的细软塞入衣襟,带着最后一点干粮冲出了后门。
城内的街道早已乱成一锅沸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越是靠近南门,人流越是拥挤。
“跟紧!别松手!”帛蒲在前开路,米娜紧攥着野娜,洛芙则死死护着女儿的头,在推搡和踩踏中艰难前行。
好不容易逃出来,人群瞬间四散奔逃。
洛芙她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龟兹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昔日繁华的家园此刻正化为一片炼狱,她一颗心沉重不已——那里有她的瓷器铺,有她亲手绘制的精美纹样,有她和女儿五年来美好的回忆,现在,一切都没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海,眼中含着泪,回过头义无反顾地跟上了南下的人群。
一行人从天黑走到天亮,精疲力竭,直到再也看不到龟兹城的轮廓,洛芙才提议歇一歇,几人胡乱地靠在树干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洛芙亲了亲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儿:“野娜不怕,咱们已经逃出来了。”
“阿娘,为什么会打仗?我们会死吗?呜呜呜……阿娘……我想回家……”野娜的眼睛哭得红红的,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惊恐和不解,看着娘亲问道。
洛芙不知该怎么向这么小的孩子解释什么是战争,什么是生离死别。她只能轻声安抚道:“别怕,会有英勇的将士将那些坏人赶跑的,到时候我们就能回去了。”
“嗯,野娜要跟阿娘一道回家……”说着,强撑了一晚上的野娜在洛芙怀中沉沉睡去,小小的身躯还在时不时地抽噎一下。洛芙也支撑不住,靠在身后粗粝的树干上,闭上了酸涩沉重的眼皮。
“姐姐,快醒醒!突厥人追来了!”半梦半醒间,洛芙被守夜的帛蒲叫醒,瞬间寒毛直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走!”二话不说,洛芙抱着女儿拔腿就跑,疲惫和困意在生死关头瞬间消失殆尽。
“有追兵!”一阵慌乱的叫声从后头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洛芙回头一看,惊恐地发现有一小支突厥骑兵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追来。
洛芙将女儿搂得更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算她死,她也要护住野娜。
可双脚哪里跑得过马蹄?“站住,否则格杀勿论!”追兵的喊声如催命符般逼近,充满了嗜血的兴奋。
洛芙的心吊到了嗓子眼,老天爷,给条活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