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这必行是你亲手做的,是吗?
霎那间,裴瑛脑中灵光一闪——
他怎么才想到?!
“掉头!回龟兹城!”裴瑛胸腔剧烈起伏,枉他自诩聪明,却不明白“灯下黑”的道理。
裴瑛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龟兹,一路换了三匹马,甫一进入龟兹城门,他就下令道:“即可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城!”
“裴相,老夫听你一席言,醍醐灌顶,欲要出兵攻打突厥,此时出兵是最好的时机,定会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只是老夫手下将士伤残无数,急需支援!”
又一次被匆匆赶来的赵回拦住,裴瑛被迫勒住马,淡淡睨了一眼赵回:“十日前,本官已去信北庭都护府,调遣八千回纥骑兵前来支援,算算日子,大约还有五日能到。”
此刻,赵回对裴瑛是彻底折服了。原来早在他乱了阵脚、认人不清的时候,裴瑛就已经安排好了所有。
他在心中默默感慨,不愧是年纪轻轻位极人臣的天纵英才,枉他一直自诩功高盖世,可真的遇到了措手不及的状况时,却是裴相为他兜了底。
“裴相的大恩大德,老臣没齿难忘!”说着,赵回就要朝裴瑛下跪,被裴瑛虚扶一把,稳稳托住。
“不必,若能一举踏平突厥人,还澈朝千秋太平,便是对陛下最好的报答。”裴瑛耐着性子回了一句。
赵回抹了抹眼角的老泪,连声应是。既然回纥骑兵还有五日就要到了,他得赶紧整顿手下能用的将士,以便用最快的速度出战,救回女儿!
“等等,”正要告辞的赵回被裴瑛叫住,“烦请将城中窑厂的分布图给本官一份。”
赵回一愣,不知为何裴相忽然要过问窑厂,但此刻对裴瑛早已心服口服的他连连答应。
当夜,都护府中裴瑛房中的灯火彻夜未熄,龟兹城中的几位有名颇有声望的制陶匠人均被请到他的房间。
“回相公,”为首的老师傅对着不怒自威的裴瑛,颤巍巍地回话,“按照这只瓷器的釉色和形状来看,并不出自官窑。”
想想也是,阿芙在此处隐姓埋名,以百姓的身份,恐怕难以使用官窑。
那么,就剩下民窑了。
“城中有几处民窑?”
“不多,大约十几处。”
裴瑛凤眸微眯,眼底寒光乍现:“派人手将所有民窑围住,一个人也不能放走。”
*
从今日一早起,洛芙心中那种不详的预感就愈发浓烈。一会儿觉得裴瑛应当找不到这里,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看他了。
就这样心神不宁,连烧制瓷器都没有了心思,捏好的泥胚被她一个不留神毁了。
洛芙深深叹了一口气,脱下身上沾满灰尘的外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
一回头,见不远处米娜正跟女儿两人玩得正欢,一大一小的鼻尖上、脸蛋上都沾满了泥巴,笑意却很浓。
洛芙正要跟着露出笑意,就见帛蒲三两步跑进来,脸上带着惊慌:“阿芙姐姐,听说龟兹城门都被守住了,不让人出城了!”
洛芙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为何好端端的要封城?”
帛蒲摇摇头:“我也不知,许是城中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是抓突厥人?”
明知这个可能性极小,洛芙仍下意识地劝慰自己,应当与自己无关。
不错,他们一行人没有继续南下,而是在中途折回了龟兹城。当时城中一片混乱,鲜少有人注意到他们去而复返。
原来的家肯定是不能待了,洛芙想到了一直以来合作的窑厂。
窑厂中有几间临时搭建的小屋,用来为偶尔需要彻夜赶工的匠人小憩用,如今成了她暂时的藏身点。
洛芙大骇之际,裴瑛也已收到消息,说是位于城南的某处民窑,这几日采买的物资数量较之前多了不少。
裴瑛盯着地图上那小小的一个点,仿佛要将此处盯出一个洞来。
就在侍从以为相公不会有什么交代时,却听裴瑛平静地吩咐道:“去给本官拿身新衣裳来。”
侍从不明所以,但依旧照做,回来时看到相公已用清水洗过面,正对着铜镜束发,动作一丝不苟。
侍从错愕,三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相公这般郑重,这是要去见甚么人?
素来干旱的龟兹,今日午后却罕见地下起了绵绵细雨。米娜陪着野那在房中午憩,帛蒲在认真地捏泥巴,洛芙独自靠在房间简陋的窗前,出神地望着落在窗上的细小雨滴。
视线被雨水模糊,她有些看不清窗外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