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蒲的脸上染着怒气:“姐姐,他们都在议论你!”
洛芙淡道:“不必理会。”
帛蒲只好作罢,莫名从窑厂来到都护府,他心中有许多疑问,但姐姐不肯说,他也不会逼她。
但若是有人要欺负姐姐,他帛蒲誓死也不会答应。
“阿娘,为什么我们么要来这里?”一旁忙着四处乱看的小野那哪里按捺的住好奇之心,仰着小脸问道。
“野那还记得那晚救我们的那个叔叔吗?”
野那郑重地点点头:“记得,野那帮过他的忙,所以他也帮野那。”
洛芙明白女儿说的帮忙是帮裴瑛指过路,一时苦笑不得。
“是不是叔叔邀请我们到这里参观的?”
“没错。”洛芙朝女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让她安心在这里住几日。
接下来的几日,洛芙都没有见到裴瑛。她不知他的身子出了什么毛病,但从那日的情形看,他应当病得不轻。
洛芙按捺下心中各种情绪,陪着倍感新奇的女儿在都护府四处转悠,期间,野那一直嘀咕着甚么时候可以见到那个叔叔,她想当面跟他道谢,洛芙只得遍一些裴瑛生病的借口推脱。
直到五日后,洛芙明显感觉到都护府上下的气氛变得紧张又凝重。
她隐隐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果不其然,这晚,洛芙刚将女儿哄睡着,门外传来一阵沉闷的叩门声。
“谁?”
“阿芙,是我。”是裴瑛清冷的嗓音,但那声音中似是还裹挟着浓重的病气,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洛芙并不想见他,裴瑛或许也有所预料,接下来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卑微的恳求:“阿芙,我同你说几句话就走。”
说完,裴瑛猛烈地咳嗽起来,那声音像是从肺腑深处掏出来的一般,撕心裂肺。洛芙简直生怕他再度咳出鲜血来,忙披上外衣下床。
房门被谨慎地打开一条小缝,隔着缝隙,洛芙看到裴瑛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苍白如纸:“说罢,什么事?”
裴瑛强行止住咳,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阿芙,明日一早,我便要领军出征突厥。”
洛芙一愣,没想到裴瑛是来跟自己告别的。
裴瑛没有错过洛芙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他沉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阿芙,你会担心我吗?”
洛芙沉默了,没有接话。
“阿芙,”裴瑛的声音愈发低沉,“若我能活着回来,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所有一切解释清楚,可好?”
洛芙错愕,她没想到这次出征会如此凶险,竟能让裴瑛说出“活着回来”的话。
“很凶险吗?”她终究忍不住问出口,语气中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裴瑛嘴角的笑意终于浸染眼底,说出的话却让洛芙倒吸一口凉气:“以一万抵十万,你说呢?”
洛芙内心波涛汹涌,良久,却只从牙缝中挤出“保重”二字。
说完,洛芙正欲关上了房门,裴瑛似乎犹疑了一瞬,甫又开口道:“还有一事。”
洛芙关门的手顿住,她看到裴瑛的眼神落在床榻中舒睡的小人儿身上。
“她是谁的孩子……”
洛芙再度沉默着拒绝回答裴瑛的问题。
两人僵持几息,终究是裴瑛败下阵来:“你的小院我已命人修缮好,你们随时可以回去住,若想回长安,我也已安排好了人马护送。”
洛芙意外地抬头对上裴瑛的眼神,见他似乎不似开玩笑。
“你愿意放我走?”
裴瑛苦涩地牵了牵唇角:“生死未卜,我又怎能耽误阿芙?先前的话,我们一言为定。”
她本该拒绝裴瑛的提议,她想说他们之间压根就不存在什么误会,他都已经亲口承认了自己的那些所作所为,还有甚么可解释的?
但想到他明日就要出征,面对的是数倍于己的强敌,她又可耻地心软了。
对他,爱过、恨过,却从没想过他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