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洛芙只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但很快,她强行止住了心中那股莫名的感动,深吸一口气,将多余的情绪压下。
“阿芙,还好吗?”看到洛芙的异样,米娜柔声问。
洛芙摇摇头,望着熟悉的院落道:“我无事,就是有点想家了。”
米娜看着失而复得的家,喃喃道:“但愿我们的将士可以打败突厥,平安归来。”
一旁坐在秋千上的野那闻言,也跟着交替握着粉嫩的小手,虔诚地看着天空,大声说道:“老天爷,求你保佑我们打仗会赢,保佑裴叔叔、帛蒲叔叔平安归来,我会每日都祈祷的!”
看着这一幕,洛芙心中再次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父女连心吗?即使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可血脉中的本能却让女儿对他如此亲近,如此关心。
……
这一年的十一月,澈朝大军于曳咥河畔与突厥主力展开决战。在裴瑛的精心排布下,澈朝大军以步兵长矛方阵有效地抵御住了突厥骑兵的猛烈冲击。
这一计策成功地消耗了敌军的锐气,两军对峙整整一月后,明显有人数优势的突厥联军因久攻不下,士气逐渐低落。
此时,裴瑛亲率精锐骑兵从侧翼突袭突厥联军,并巧妙配合回纥骑兵迂回包抄,形成钳形攻势,一举大败突厥联军,杀得敌人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澈朝大军大胜,突厥首领阿史那在亲信的拼死保护下狼狈溃逃。裴瑛当机立断,率领一小队最精锐的骑兵紧追不舍,却不想那阿史那阴险狡诈,竟故意引得裴瑛等人进入了一座地形崎岖险峻、人迹罕至的雪山深处。
十二月的西域,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
阿史那身旁的亲信被裴瑛一行人一个个精准射杀,阿史那则趁机逃入了更为幽深的峡谷中。追击途中,裴瑛与自己的部下彻底失散。
当发现自己已不知身在何处时,裴瑛勒住缰绳,环顾四周。周围静悄悄的,甚么声音也没有,只有风声呜咽。
他有一瞬的恐惧——若是不能活着回去,他会永远地失去阿芙。
但是很快,心中的理智战胜了情感的软弱。他深知,只有杀了阿史那,永绝后患,阿芙、还有千千万万的澈朝百姓才能获得长久的安宁。
那么,他死了,又有何妨?这世上有太多人爱着阿芙,林侃之、那个龟兹男子,还有那个阿芙不知透露的孩子生父……
终究会有人替他照顾阿芙,不是么?
裴瑛嘴角牵动,露出一个苦涩而自嘲的笑。
“阿史那,敢不敢出来决一死战?!”裴瑛朝着空荡的山谷发出最后的通牒,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空气静默了许久,裴瑛闭着眼,静静感受空气中的冷意与杀机。
忽然,一阵凌厉的刀风从他耳后袭来,裴瑛倏地睁开眼,一个侧身,手中长剑如灵蛇出洞,精准地挡开了那一记致命的攻击。
“哈哈哈哈哈哈——”阿史那满是血腥的脸上露出狰狞而疯狂的笑,“裴瑛,你野心不小,竟妄图赶尽杀绝,你等着,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日!”
裴瑛冷冷地看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突厥大势已去,你束手就擒,我或可饶你不死。”
“国已灭,家已破,活着又有何意?倒不如战个痛快!”阿史那狂笑着,手中大刀再次朝裴瑛劈下,招式凶狠毒辣,裴瑛轻巧地躲开,身形如燕。
“来啊!别躲啊,不是你说的决一死战吗?我阿史那今日死在你裴瑛剑下,无话可说,可倘若能够拉着裴相给我陪葬,那岂不是快哉?哈哈哈哈哈——”阿史那继续狂笑着,凶残的刀法如狂风骤雨般朝裴瑛砍去。
裴瑛且战且退,一边格挡,一边引着阿史那从幽深的山谷中战至地势相对开阔的山谷外,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凌冽的空气中发出阵阵刺耳的回响。
阿史那是草原上的一匹孤狼,凶悍异常,裴瑛的功夫在他面前并不占上风,甚至略显吃力。见此,阿史那更是攻得上头,招招夺命,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被裴瑛一步步引到了雪山的山脚下,进入了雪崩的危险区域。
就在他一刀刺破裴瑛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时,阿史那露出了猖狂而得意的笑:“哈哈哈哈哈,看来裴相你的功夫也不过尔尔嘛,今日你命丧于此,是天要亡你!”
“某甘拜下风,不过,阿史那将军可以抬头看看。”裴瑛捂着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脸色苍白如纸,却回他一个更为阴沉诡异的笑。
阿史那的笑滞住,顺着裴瑛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他瞳孔骤然放大,只见不知何时,山顶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如同天塌地陷。
不好!是他们的打斗动静引发了雪崩!
裴瑛这个贱人,哪里是他拉着裴瑛死,分明从一开始,裴瑛就打算利用这天险,与他同归于尽!
死亡的恐惧扑面而来,阿史那求生的欲望从未像此刻这般强烈!他还年轻,草原上的美酒、美人,通通都是他的!只要活下去,他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他不想死!
可是那滚滚而来的雪球却听不见他的不甘与哀嚎,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毫不留情地滚落下来。
阿史那再无心恋战,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仓皇地转身逃离。裴瑛拖着残破的身躯,殷红的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蔓延出诡异而凄美的痕迹。
这次,自己应该是活不成了,裴瑛想。
或许早在被流放岭南的路上,他就该死了,只是阿芙曾叫他“活下去”,所以他才苟延残喘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