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闻噩耗的洛茗和徐玉露匆匆赶来,看到眼前这副地狱般的景象,徐玉露捂住了嘴,泪水夺眶而出。
洛茗颤抖着手,指着裴瑛怀中那具焦黑的尸体,不可置信地问道:“这……这是阿芙?”
裴瑛没有回答,依旧温柔地抚摸着尸体冰冷的手。
洛茗一步冲上前,一把揪住裴瑛的衣襟,双目赤红地怒吼:“裴瑛!看着我!阿芙是怎么死的?!”
裴瑛失焦的眼神缓缓聚焦,落在洛茗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阿芙很好,她等着你门来参加我们的婚事。”
洛茗痛失至亲,情绪几近崩溃,看到裴瑛这幅疯癫模样,更是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裴瑛!是谁杀了阿芙!”
裴瑛仿佛没有听见,依旧自顾自地说着:“阿芙还说,要你亲自背着她上花轿。”
洛茗忍无可忍,一拳狠狠砸在裴瑛的脸上。裴瑛的鼻梁骨发出一声脆响,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半边脸。
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甚至笑得更加诡异。
洛茗再次举起拳头,却被一旁的周执事死死拦住。
“洛郎君息怒!郎主痛失洛娘子,已心神俱裂,求洛郎君体谅啊!”周执事老泪纵横,将昨夜发生的种种惨状一一道来。
洛茗听着,心中的怒火一点点化作失去妹妹的无尽悲恸。他踉跄后退,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世上他唯一的亲人,走了。
“老天爷!这明明是朝堂斗争,为何,为何最后要我妹妹来承受!”洛茗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裴瑛仿若未闻,他抱着尸体缓缓站起身:“阿芙,时辰到了,该去梳妆了。”
洛茗看不下去,他悲愤交加地拉住裴瑛的衣袖:“阿芙已经死了!我要安葬她!”
裴瑛一把甩开洛茗,眼中忽然间布满阴鸷与偏执:“阿芙没有死!我要娶她过门!谁敢拦我!”
洛茗被裴瑛那状若疯魔的样子吓到,终究还是放开了手。
裴瑛一瘸一拐地抱着尸体走了。洛茗与徐玉露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悲凉。他们知道,此刻的裴瑛已然失了心智,只能由着他去。
九月十九,戌时。
裴府门前悬挂着的大红喜球早已被取下,换上了凄凉的白布。长安城中各官员,也都收到了裴相婚事取消的消息,一时议论纷纷。
裴府,烛火摇曳的厅堂内,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仅有寥寥几人站着,分别是吓得面无人色的喜婆、洛茗夫妇,以及穿着喜袍、抱着尸体的裴瑛。
喜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声音颤抖得几乎发不出音节:“一……一拜天地……”
裴瑛抱着尸体,朝天地跪拜下去。
“二拜高堂……”
裴瑛转过身,与尸体一道虔诚地朝着两家人的灵位跪拜。
“夫、夫妻对拜……”
怀中的焦黑尸体早已僵硬,裴瑛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尸体冰冷的额头。
“礼成……”
随着喜婆颤抖的声音落下,裴瑛好似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魂魄。他抱着尸首,只朝洞房方向走了一步,就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再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洛茗趁机冲上前,一把抢过妹妹的尸首。外头的周执事则立刻领着罗太医冲了进来。
罗太医为裴瑛把了脉,连连摇头:“裴相受打击太大,经脉受损,心神俱裂,身上还有多处烧伤!裴相情绪起伏过大,为今之计,只能先给裴相灌下安神汤再包扎了。”
几副猛药灌下去,裴瑛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期间,洛茗唯恐生变,以最快的速度将妹妹安葬。
三日后,裴瑛幽幽转醒。
他一睁眼,便看到了端坐在床边的女帝。
“陛下……”裴瑛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女帝按住肩膀。
“阿瑛,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很好,”裴瑛的眼神空洞,“我要去看看阿芙。”
“阿瑛,看着我。”女帝的语气变得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