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窑厂出来,洛芙真诚地向帛蒲道谢。帛蒲黝黑的面庞泛起一丝红晕,挠挠头,用生涩的官话说:“阿芙姐姐客气。”
“走,阿姐请你吃酥山!”
“不用,太贵了!”帛蒲连连拒绝。
洛芙给帛蒲和自己各买了一份:“以后还有麻烦你们姐弟的地方呢,不吃的话就是不肯帮我。”
帛蒲只好收下,洛芙心情很好地走在前头。
走着走着,洛芙忽然停步。
跟在后头走神的帛蒲忙收住脚,险些撞到洛芙:“怎么了,阿芙姐姐?”
洛芙指着街边一间空铺子,眼中闪着光:“这铺子位置不错。”
帛蒲犹豫道:“这是城里最繁华的街,租金怕是不菲。”
洛芙回头笑着冲他眨眨眼:“无妨,阿姐有钱。”
帛蒲的黑脸顿时烧了起来,趁洛芙不注意,他偷偷瞄了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女子一眼又一眼,世上怎会有阿芙姐姐这般白净、好看的人儿?
阳光洒在她脸上,那一瞬的光彩竟让帛蒲止不住地荒神,直到洛芙已与牙人谈起了租金,帛蒲才后知后觉地跟上。
不过半个时辰,洛芙便干脆利落地租下了铺子。
“没想到出门一趟,两件事都办妥了。”
“姐姐真厉害!”帛蒲由衷地赞叹道。
洛芙笑笑,出门太久,她归心似箭,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推开家中白色的木栅栏,见米娜怀中熟睡的女儿,洛芙的心瞬间柔软下来。她伸手接过女儿,熟悉的奶香味让她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阿芙,事情办得如何?”米娜轻声问。
洛芙点点头:“托你们姐弟的福,一切顺利。窑厂谈妥了,铺子也租好了。”
帛蒲站在一旁,挠着头憨笑:“阿芙姐姐客气,我也没帮上甚么忙。”
“米娜,接下来我要开铺子,野那就要拜托你了。”
“放心,野那算我的半个女儿。”米娜摸着孩子的脸,满眼喜爱。
洛芙前前后后忙碌了一个月,瓷器铺终于开张。
当一件件精美别致、釉色独特的瓷器摆上货架,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洛芙烧制的瓷器比长安货更别致,甚至能为顾客定制。
看着亲手烧制的瓷器被买走,洛芙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满足感,让她有了在异乡立足的底气。
半年后,铺子开始盈利,生意日渐红火,天歌瓷器铺渐渐成了龟兹城的招牌。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五年时间,洛天歌从牙牙学语的娃娃长成了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洛芙在窑厂忙碌时,她还能帮着米娜一起守店呢!
天曌七年的十月,洛芙将自己关进窑厂调试新釉色,浑然不知外头发生了甚么。
这几日,龟兹城上下严阵以待,百姓们交头接耳,纷纷言有一位从长安来的大人物这几日要来龟兹,那位大人物是替女帝陛下来巡视边防的!
*
龟兹城,黄沙漫卷,驼铃声碎。
一名白衣男子混迹于熙攘的胡商客旅之间,他身姿清癯,一袭素衣虽无半点珠玉点缀,却难掩其清逸出尘的气度,恍若谪落的仙人。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引得道旁不少胡汉娘子驻足偷看。
自踏入龟兹地界,裴瑛的胸腔便似擂鼓一般狂跳着。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在心口,身旁随行的侍从见状,忙低声问询:“相公,可是身子有恙?”
“无事,”裴瑛沉沉吐了口气,按捺下莫名躁动的心,“许是路途劳顿罢了。”
此番他微服简行,并未惊动地方,他意欲亲眼看一看安西都护府治下的民风与治安。
行至龟兹最繁华的坊市,只见市列珠玑,琳琅满目的中原货物与异域珍宝交相辉映。裴瑛眼中掠过一丝欣慰,这几年朝廷与西域互通有无,丝路繁华,百姓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
正思忖间,裴瑛的脚步在一家名为“天歌瓷器”的铺面之前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店门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娃,正蹲在阶前,独自一人津津有味地啃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腮帮鼓动,神情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