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天亮前我就走。”裴瑛吹熄烛火,抱着洛芙上了床榻。
他并未再做什么逾矩之事,二人就这么相拥而眠。他身上那股略苦的汤药味早已散去,如今只剩下记忆中淡淡的松木香。
闻着他熟悉的气息,洛芙渐渐安睡。
不知过了多久,洛芙醒来时,枕边已空,料想裴瑛应当已悄然离去。
天光微亮,翠微和雪绡早候在门外,洛芙一醒,她们便带着喜婆与侍婢们鱼贯而入,为新妇更衣梳妆。
这套流程洛芙本该熟悉,可今日的架势却空前隆重。光是替她穿上那件镶满金丝线的喜袍就耗费了半个时辰,戴上足有十斤重的凤冠,又耗去了半个时辰。
外头喧闹非凡,是阿兄率了一帮弘文馆的同僚正“刁难”裴瑛。
洛芙隐约听到人群时不时爆发出的唏嘘声,显然他们出的难题皆被裴瑛轻松化解,她在房中不禁捂嘴偷笑。
又听阿兄不肯罢休,非要派人与裴瑛比试投壶。也不知他寻了何人,洛芙竖起耳朵,只听得外头一片寂静,唯有箭矢落壶的清脆声响。
片刻后,人群中再度爆发出一阵唏嘘:“裴相就不能让让我们么?”
却听裴瑛朗声道:“平日好说,今日让了,岂不是耽误某娶妻?”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谁也没想到,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裴相,竟也有这般急不可耐的时候。
洛芙在房中听到裴瑛的话,脸上早已染上两抹飞霞。
待到她终于能出门时,吉时已近。洛茗背对着她蹲下身:“阿芙,上来。”
洛芙伏在兄长背上,鼻子一酸,险些哭出来。
洛茗不疾不徐地背着洛芙往花轿走去,边走边道:“阿芙,若是裴瑛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为兄,切莫不要自作主张了。”
洛芙像做错事的孩子,将脸埋在兄长宽阔的后背,嗡声道:“阿兄放心,他不敢再欺负我的。”
洛茗还要说甚么,却见马上的新郎官朝他投来催促的目光,洛茗内心暗笑,裴瑛,你也有今日。
他故意放慢脚步,在裴瑛仿佛要将他烧出一个洞来的眼神下,泰然自若地将妹妹亲手放入轿中。
兄妹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眶皆已泛红。
洛芙还欲说几句,却见本该在原地等待的裴瑛已然大步上前,俨然一副赶人的模样,洛茗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依依不舍地放下了轿帘。
伴随着鼓乐喧天,仪仗煊赫的队伍走过长街,最终停在裴府门前。
裴府早已焕然一新,处处张灯结彩,厅堂内宾客云集,忽听一声尖细的嗓音高唱:“陛下驾到——皇太女驾到——”
众宾客纷纷起身迎驾。
说起皇太女,自半年前女帝带着一位横空出世的皇太女上朝,并对外称她是从皇室宗亲处过继而来时,朝野上下自是炸开了锅,一时议论纷纷。
但是,当一些反对者以雷霆速度或遭贬谪或罚俸禄,甚至被打入大牢后,朝臣皆知,女帝立皇太女一事,态度强硬,不容反对。
此外,对于皇太女的真实身份,宫中一度有传言说皇太女实乃裴相之女,但这流言着实离谱,毕竟朝野上下皆知裴相孤身一身多年,哪儿来的女儿呢?
而那流言据说是从太常寺的一名小小奉礼郎那里传出来的,那名奉礼郎很快在宫中销声匿迹了,众人都猜他私下编排裴相,所以畏罪自杀了。
这些小小的风波过后,再无人敢质疑皇太女的出身。
“臣等拜见陛下,拜见小殿下。”
“平身。”
裴府内,皇太女上前亲自宣读圣旨,细数裴瑛这些年来为澈朝立下的功勋,又称赞新妇品德高洁、端庄淑仪,二人实乃天造地设的金玉良缘。特赐黄金万两、温泉山庄一座、宝马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