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其善不语,实则也提不起多余力气去应付蒙面人。
商秋手里握着那枚火药,声色拉高:“是我。”
蒙面人血污阴浊的双眼眯成一条缝,要笑不笑,似在嘲笑她上演的闹剧。
一名依靠东厂生存的菟丝花,也敢在他面前逞威风?
东厂羽翼还是太丰满了,其下什么人都庇护。
废弃在冷宫无人问津的公主,若不是倚着那位的光,何人想得起来她?
“哦?公主有何指教?”公主二字咬字极重,在唇齿间捻磨过一遍,来回滚上一圈。
尽是不屑。
“我二人相约去皇觉寺礼佛,途中被尔等掳掠至此,你可知,这是杀头大罪?”
他似听到了好笑的,不免粗声笑出来,竟是懒得压制,旁观这位冷宫里长大,吃残羹冷炙长大的公主的天真发言。
“公主莫要吓唬我,咱们打从生下来开始这颗脑袋已经别在裤腰带上了,哪天不是一遍遍从鬼门关爬出来?杀头的事咱们可干了不少。还请公主,慎言。”
最后两字是威胁,也是警告。
好不容易积攒的底气如灌满水又被轻而易举捅穿的木桶,水流遍地,狼藉生烟。
“既然不想活,那便一起死,本公主活了这么些年,有几条狗陪葬倒也不错。”
火药引线拉直,商秋绷紧神经,身后的杨其善眸光平静,商秋信任她,她也同样信任商秋。
她拥护的公主会保护她。
她们同生同死。
“公主,您别手抖了,何事好商量,犯不着赔了命。”
商秋暗自舒了一口气,不动声色放松那只牵起引线的手。
“手抖与否,端看你的态度,毕竟,不想死的大有人在。”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豁出命之后,争取了寸许说话的台阶。
不高,但有用。
“公主有事请吩咐。”
姿态低了半分,但商秋知道,这是权宜之计,待他寻到空隙,便会化作毒蛇缠咬住她,一击毙命。
诚如他方才所言,亡命之徒,最不怕的便是冒险,杀人更是家常便饭。
现在肯尊她一声公主,凭的是她手里的火药。
抽掉引线,命途寂然。
“找一名大夫过来。”
“已经备妥。”语毕,两手合拢,掌声突起。
木屋内多出一名蒙面人,手中端着一碗药,此刻冒着热气。
浓郁药香钻进鼻腔,紧绷的神经得到些微安抚。
商秋退开杨其善身边,移动到另一边,呈现三足鼎立之势。
她不能挨着杨其善,唯一的生路在她手里,容不得任何闪失。
“把药给三小姐送去。”
端药的人垂首,脚尖正对杨其善,距离拉近,杨其善看到一截细腻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