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外苑灯火通明。皇帝已经到了,脸色比前几日更差。几名老臣站在一旁,神情凝重,谁也不敢多说一句。太子妃也在,她站在皇帝身侧,眉眼低垂,看起来比谁都担心。宁昭一进场,皇帝立刻看向她。“昭贵人,你来得正好。”他的声音压着怒意。“你说这是人祸,那今日这哭声,又怎么解释?”宁昭行礼后,目光扫过石阶。那里确实残留着水渍,像是被什么打湿过。“回陛下。人会哭,狐狸也会哭,但祖宗不会。”皇帝一愣。“你什么意思?”宁昭走到石阶前,蹲下身,用指尖抹了一下地面。她凑近闻了闻,站起身。“这是盐水。”太子妃猛地抬头。“哭声是人模仿的,眼泪也是人洒的。”宁昭转身看向众人。“有人故意在太庙外哭冤,是想让陛下觉得,是祖宗不安。”“可若真是祖宗不安,何须躲在夜里?”皇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陆沉这时上前,声音清楚:“启禀陛下,暗卫在外苑西侧,抓到一人。”话音落下,一个宫女被押了上来。她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宁昭看了她一眼,语气不重:“你哭给谁听?”宫女嘴唇发白,半晌才哭着说:“奴婢……是奉命行事。”“谁的命?”宫女抬头,目光下意识地往太子妃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立刻低下头。这一眼,看得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太子妃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皇帝缓缓转头,看向她。“太子妃。”这一声,很轻,却让人心里发寒。“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解释?”太子妃跪了下来。她声音发紧,却仍在克制:“陛下,臣妾冤枉。宫人行事,未必都受臣妾指使。”宁昭看着她,没有落井下石。只补了一句。“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一次在宫中,第二次在护国寺,第三次在太庙。”“每一次,都是往陛下心上压。”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了犹豫。“来人。”“太子妃失察失德,禁足东宫。”“狐妖一案,由昭贵人和缉司彻查到底。”话音落下,宫中一片死寂。太子妃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但宁昭心里很清楚,这还远远不够。离开太庙时,夜风很冷。青禾走在后头,小声道:“娘娘……她这次,是不是彻底完了?”宁昭摇头。“她很聪明,比那假的太子妃还聪明,她只是退了一步。”她抬头看向夜空,语气平静。“真正的狐妖,还没露出尾巴。”陆沉走到她身侧,低声问:“接下来查什么?”宁昭侧头看他,眼神清醒又冷静。“查她为什么这么急。急到连祖宗都敢借来用。”太子妃被送回东宫禁足的当晚,宫里安静得有些反常。灯还是那些灯,人还是那些人,可所有人说话都轻了,走路也快了,像是怕踩着什么看不见的线。敬安苑里,宁昭坐在案前,一页一页翻着暗卫新送来的供词。青禾在一旁给她揉肩,小声说:“娘娘,今晚宫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反倒怪。”“安静才怪。她不是会认输的人。”青禾迟疑了一下:“可太子妃都被禁足了,还能做什么?”宁昭合上册子,抬眼看她:“她被禁的是人,不是手。”青禾一下子明白了,后背泛起凉意。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陆沉进来,神色比平时凝重。“查到了点东西。”宁昭示意青禾退下,屋里只剩他们两人。“说。”“那扮狐的女人,家人三个月前失踪,不是被东宫的人直接带走的。”陆沉语气清晰。“是先被人盯上,后来转手给了东宫。”宁昭眉头一动:“转手?”“对,中间还有一层人。”“谁?”“钦天监。”宁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停。钦天监……管天象、占吉凶、定国运的地方。狐妖、异象、祖宗不安这些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才最有分量。“怪不得,她不是一个人在演,她是有后台。”陆沉继续道:“而且最近钦天监频繁进出东宫,名义是为太子祈福。”宁昭轻轻冷笑了一声。“祈的不是福,是位。”陆沉看着她:“你觉得,她下一步要做什么?”宁昭站起身,走到窗前。外头夜色深沉,宫灯一盏一盏亮着,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她前面做的三步,是试。”“试皇帝怕不怕,信不信邪,敢不敢动她。”“现在她被禁足,说明皇帝已经起疑。”,!宁昭转过身,一股运筹帷幄的感觉。“所以她接下来,只剩一条路。”陆沉接话:“把事情,推到别人头上。”“对,而且要推得干净。”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冷静。“狐妖吓皇帝,只是开头。真正的杀招,是让皇帝相信……不是她在动心思,而是天真的在变。”屋里安静了一瞬。陆沉缓缓说道:“那她会制造新的异象,而且要比狐妖更真。真到连皇帝都不得不信。”“那就不能再等了,但也不好明着查。”她转回桌前,拿起那枚在护国寺搜出的铜片。“这条暗线,通宫城西侧。”“我要知道,它最终通向哪里。”陆沉明白了:“我亲自去查。”宁昭看了他一眼,忽然补了一句:“小心钦天监的人。”陆沉点头:“放心。”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昭儿。”“嗯?”“若这案子真牵到天象、国运,你会站到所有人对面。”宁昭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我不是第一次。”陆沉看着她,没再多说,只拱手退下。窗外,一阵风吹过,宫灯微微晃动。宁昭独自坐回案前,重新翻开供词。这一页的最后一行字,被她用指尖轻轻按住。上面写着一句话“异象起于西夜,三更必现。”她盯着这行字,低声自语:“原来如此。”狐妖,是给人看的。而真正的戏,是给天看的。她慢慢合上册子,目光冷静而清醒。下一个夜晚,很快就要到了。:()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