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却轻得很。“陆沉你记住,你看到的,是我演的。”陆沉没再说话,只是点头。半个时辰后,西苑传来动静。有人看见昭贵人披头散发,赤脚跑出偏殿,嘴里念念叨叨,说“狐狸在叫她”。宫人拦不住,她一路跑到枯井边,指着井口笑。“它在下面,它跟我说话了。”消息几乎是立刻传进太子妃耳中。太子妃坐在殿内,手里的茶盏轻轻一顿。“她真的疯了?”嬷嬷低声回:“看样子不像装的,那眼神都散了,怎会是装的。”太子妃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去看看。”枯井旁,夜风阴冷。宁昭蹲在井边,抱着膝盖,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时不时还伸手去抓空气。青禾跪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求您回去吧,夜里凉……”宁昭猛地回头,冲她笑:“它不怕冷。”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宫人齐齐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井口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指甲刮过石壁。青禾吓得直接尖叫。宁昭却慢慢站起身,歪着头看向井里,声音又轻又软。“你出来呀。”暗处,陆沉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他清楚地看到井口下方,有一道白影,正顺着井壁,往上爬。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白影刚露出半个身子,井边的宫人已经吓得乱成一团。有人失声喊:“真有狐妖!是狐妖!啊啊啊!狐妖来索命了!”火把晃得厉害,光影一跳,那白影像是被惊了一下,动作一顿,又迅速缩回井里。宁昭却忽然拍手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又突兀。“它害羞了,它不敢出来。”这笑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怪异。青禾脸都白了,膝行两步抱住宁昭的腿,哭得几乎说不出话:“娘娘,求您别靠近井口了,下面危险……”宁昭低头看她,眼神却是空的,像是根本没听懂。“它说你吵,它不喜欢你哭。”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胆小的宫女已经腿软。太子妃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她站在几步外,没有靠近,只冷冷看着这一幕。披头散发的宁昭,哭喊的宫女,还有那口多年未用的枯井。怎么看,都不像是安排好的戏。太子妃缓缓开口,语气刻意放得温和:“昭贵人,夜深了,回去歇着吧。”宁昭转过头,看向她。那一瞬间,太子妃心里忽然一紧。那不是一个清醒人的眼神,也不像装出来的疯。是散的,是飘的,像根本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宁昭歪着头打量她,忽然笑了一下。“你是谁?”太子妃顿住。“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太子妃啊,你亲手救了我的命,你忘了?”“太子妃……”宁昭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努力想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我不记得了!不过狐狸说,你身上有味道!”太子妃脸色微变,脸颊微微抽动。“什么味道?”宁昭凑近两步,又突然停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住了。“井里的味道。”“好像是……血的味道。”这一句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太子妃袖中的手慢慢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转头对身后的人道:“昭贵人病了,送她回去,请太医。”“我不回去!”宁昭忽然变了脸色,猛地后退一步,背贴着井沿,声音尖利起来。“它不让我走!我不能走!”就在这时,井底再次传来动静。不是刮石的声音,而是,低低的一声喘。像人,又被刻意压住。陆沉终于动了。他从暗处走出,步子不快,却站得极稳,声音冷静清晰。“井下有人。”这一句话,比什么“狐妖”都管用。宫人瞬间炸开。“真的有人?!快叫禁军!”太子妃猛地转头看向陆沉,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不悦。“陆指挥使,这是后宫。”陆沉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退。“正因是后宫,井下有人,更不能不查。”他说完,已经挥手。“来人,下井。”两个暗卫立刻应声,取绳索。太子妃终于沉声开口:“慢着。”她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井口,语气压得极低。“夜里潮湿,下井危险,此事明日再查。”宁昭却忽然笑了。她慢慢蹲下身,趴在井口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嘿嘿……它说,等不到明天了。”陆沉心里一沉。下一刻,井下猛地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井壁。随即,一只沾着泥水的手,死死抓住了井沿。那只手一出现,离井口最近的宫女当场吓瘫在地。,!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指甲发黑,明显是长期泡在潮湿里留下的痕迹。“啊!”尖叫声此起彼伏。陆沉一步上前,挡在井口侧前方,声音压得很稳。“别慌。”他说完,已经伸手扣住那只手腕,用力一拽。井下的人闷哼一声,被拖出半个身子。是个女人。头发披散,脸上沾满泥水,看不清模样,身上穿的却是内侍的旧衣,袖口磨得发白。她被拖出来后,整个人瘫在地上,剧烈咳嗽,像是很久没见过空气。太子妃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你……你是谁?”那女人抬头,看见满地火把,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开始发抖。她想爬,却被暗卫按住。陆沉逼问道:“太子妃问你话呢!说话!”女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奴……奴婢原是御前伺候的。”这句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御前……那是皇帝身边的人。宁昭一直蹲在井边,这时候忽然慢慢站起身。她的眼神还是散的,脚步却不再乱。她歪着头看那女人,像是在认人,又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你掉进去多久了?”女人愣住,下意识回答:“两……不对,三个月?”话出口,她才意识到不对,猛地捂住嘴。太子妃冷声道:“来人,拖下去审。”“慢着!不能拖走!”:()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