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宫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不是寻常的更铃,是御前的警铃。几乎是同时,宫中多处亮起火把,人声四起。“西华门!西华门有影子!”“屋脊上有白影跑过去了!”“狐狸叫!你们听见没有!”消息像被人提前安排好一样,从不同方向同时炸开。宁昭站在殿门内,没有出去。她听得很清楚,声音乱,但不慌。这说明,传话的人,比听话的人更急。不到一刻钟,陆沉回来了,他的夜行衣还没换,肩上沾着灰。“看见了。”宁昭抬眼:“哪儿?”陆沉说得很快:“御前回廊,有人在梁上挂了白布,用风引动,配合口哨声,从远处看,像活的。”“抓到了吗?”“抓了一个,是个外放回京述职的小官,已经吓瘫了,说是被人指使,只负责放布。”宁昭闭了闭眼。“果然。”“还有一件事,太子妃刚才也在御前。”宁昭睁开眼:“她看见了?”“看见了,而且……她是真被吓到了。”宁昭沉默了一瞬,随即轻声道:“那就不全是她,她在配合别人演戏。”陆沉一怔:“你怀疑还有别人?”“她想借妖压人,但不敢真把事情闹到御前。”“敢在陛下面前演这一出的,是更急的那一个。”陆沉立刻反应过来:“有人在她背后推。”宁昭点头。“我们猜的没错,狐妖不是目的,是工具。”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御前灯火通明。“现在,陛下该下令了。”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圣旨传下。封宫门、封井、封暗道。三司并查,缉司主审。而主审之人,皇帝亲点了宁昭。青禾听到消息,直接呆住了。“娘娘……这,这不是把您推到风口上吗?”宁昭却很平静。“推上来,才看得清。”她转头看向陆沉。“这案子,已经不是狐妖了。”陆沉看着她,目光沉稳。“是有人,要借妖动宫。”宁昭点头。“而这种人,不会只藏在一个地方。”她轻声道:“我们,得把狐狸窝,一整个端出来。”封宫门的圣旨一下,宫里的风向立刻变了。原本只是私下议论的“狐妖”,一夜之间成了人人不敢提、却人人都在想的事。宁昭被请进缉司临时设在宫内的偏署时,外头已经站了不少人。有太监,有宫女,还有几名被点名留下协查的内侍,全都低着头,不敢乱看。这一次,没有人再把她当成“疯贵人”。能被陛下点名主审的人,谁都不敢轻视。陆沉站在她身侧,把一叠名册放到案上。“近三日夜里,出入西苑、御前回廊、枯井附近的人,都在这儿了。”宁昭翻开名册,没有急着看名字,而是先看时间。“铃声响起前一刻,谁在御前附近?”陆沉伸手一点:“两个人,一个是放白布的小官,已经抓了。还有一个……”“东宫内侍,太子妃身边的人。”宁昭抬头:“叫什么?”“周进。”“昨夜说是替太子妃送安神汤,走的正是御前回廊。”宁昭点了点头,没有立刻下结论。“把他带来。”很快,周进被押了进来。他一进门就跪下,额头贴地,声音发颤。“奴才冤枉,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宁昭坐在案后,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得周进背后慢慢冒汗,呼吸都乱了。“你昨夜,去御前做什么?”宁昭终于开口,语气很平。周进连忙回答道:“送汤……太子妃担心陛下夜惊,让奴才送安神汤。”“汤送到了吗?”“送……送到了。”“谁接的?”“是……是御前的刘公公。”宁昭看向陆沉。陆沉点头:“刘公公说,汤送到时,周进在门外站了很久。”周进脸色一白:“奴才、奴才是在等空当,不敢冲撞圣驾。”宁昭轻轻敲了敲桌面。“那你站着的时候,看见什么了?”周进猛地抬头,又立刻低下去。“没、没看见什么。”“真的?”周进咬牙:“真的。”宁昭点了点头,没有再逼问。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忽然换了个话题。“你信不信狐妖?”周进一愣,下意识答:“信……宫里这些事,邪得很。”“那你昨夜怕不怕?”周进声音发虚“怕!奴才腿都软了。”宁昭看着他,语气很淡,却一字一句都清楚。“一个怕妖的人,看到白影第一反应是跑。可你没有跑。”周进猛地抬头。宁昭继续说:“你站在御前回廊,站得很淡定。说明你知道,那影子不会伤你。”,!周进的嘴唇开始发抖。陆沉在一旁冷声补了一句:“而且,你鞋底有井灰。”周进彻底撑不住了,扑通一声瘫坐在地。“我、我只是传话的!”他崩溃地喊着。“有人让我这么做,我不敢不听!”宁昭问得很直接:“谁?”周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是东宫外头的人,是太子妃身边的女官,让我照做,说只是吓唬陛下,不会出事。”这句话一出,屋里一静。宁昭和陆沉对视了一眼。事情,果然比太子妃本人更复杂。宁昭缓缓开口:“那女官叫什么?”周进抖着嘴唇:“叫……叫杜嬷嬷。”陆沉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杜嬷嬷……是太子妃进宫前的陪嫁。”宁昭轻轻吸了一口气。“这只狐狸,不止一个头。”她转身,对陆沉说:“杜嬷嬷,单独拿下,不要惊动东宫。”陆沉点头,手握长刃:“我亲自去。”宁昭开口,语气很淡定。“告诉陛下,狐妖案,已经找到尾巴了。”“但这条尾巴,牵着的,可能不只是东宫。”陆沉离开后,偏署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宁昭坐回案后,低头把名册重新翻了一遍,把刚才被忽略的几个人名,用指腹轻轻按住。青禾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娘娘,这事……是不是要闹大了?”“已经大了,现在收不住,只能往前走。”:()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