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沉默了一瞬,他知道这是一步棋。他们必须装作中了太子妃计的样子,才能让道士入宫。一旦道士入宫,狐妖是真是假,都能被“坐实”。“陛下尚未下旨。”陆沉语气谨慎。“此事需谨慎。”太子妃笑意淡了几分:“陆指挥使是在护着昭贵人?”陆沉直视她:“臣只是在护宫中安稳。”太子妃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换了语气:“那就更该请人来,若真有妖祟,早除早安;若是人装神弄鬼,也正好揪出来。”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陆沉拱手:“臣会如实禀报陛下。”“辛苦了。”太子妃点头。“对了,昭贵人如今这样,你多照看些,免得她半夜乱跑,再出什么事。”陆沉心中冷笑,面上却应了:“是。”从太子妃宫里出来,天色已经暗透。陆沉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绕了一圈,确认身后无人,才快步回到宁昭的偏殿。殿内灯光昏黄。宁昭蜷在榻上,抱着被角,小声哼着不成调的童谣。青禾守在一旁,见他进来,立刻起身:“陆大人。”陆沉抬手示意她别出声。他走到榻前,压低声音:“昭儿,是我。”宁昭慢慢抬头,眼神有些涣散:“你回来了?”“回来了,太子妃要请道士进宫。”宁昭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很快黯下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道士会抓狐狸,抓错了,会打人的。”陆沉点头:“所以你要继续这样。”宁昭盯着他,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力气不小。“你别走,他们会说是我变的。”陆沉心口一紧,反手握住她的手。“我不走,我就在你身边。”宁昭看了他很久,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然后,她慢慢松开手,缩回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好……”第二日一早,宫里便传出消息。太子妃已向陛下请旨,请道士入宫“安宫镇邪”。理由很简单,狐妖流言已扰乱宫人,昭贵人病情反复,若不安抚,恐生更大事端。皇帝没有立刻应允,只说“再议”。可这“再议”,本身就是一种松动。偏殿里,宁昭正披着外衣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根断了穗的绸带,一会儿绕在手指上,一会儿又拆开。青禾压着嗓子:“娘娘,太子妃那边动作很快,听说已经私下见过那位道长了。”“私下见的?”宁昭抬头,眼神空了一瞬,又慢慢聚焦。“那就不是安宫,是做戏。”青禾点头:“那道长不是宫里常用的,说是从城外白水观请来的。”宁昭笑了一下,笑意很浅:“绕了一圈,又绕回白水观。”她把绸带一丢,忽然抬手抱住自己的头,语气突兀地变高:“吵……吵死了……它们在叫!”青禾心里一紧,立刻配合:“娘娘别怕,奴婢在这儿。”殿门外果然有人停了一下。宁昭余光扫到那道影子,索性闹得更厉害,起身踉跄着往殿中走,撞翻了案几,茶盏碎了一地。“走开!别跟着我!尾巴拖地了,脏!”外头的脚步声匆匆退开。青禾等人走远,才赶紧收拾碎瓷,低声道:“娘娘,他们信了。”“信不信不重要。”宁昭坐回榻上,语气恢复平静。“重要的是,他们以为我已经混乱了。”她抬头看向窗外:“人一旦觉得你没威胁,就会露真心。”午后,陆沉来了,他带来的消息不算好。“陛下同意了。”陆沉低声道。“明日午时,道士入宫,在偏殿设坛。”青禾脸色一白:“那岂不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合她意,人越多,她越安全。”陆沉看着她:“那位道士,我查过。”“说。”“名叫陈问山,早年混迹各地庙观,擅长装神弄鬼。”陆沉语气冷静。“白水观出事前,他正好在附近落脚。”宁昭点头:“那就对上了。”她站起身,走到陆沉面前,声音压低:“他进宫,一定不是只为我。”“他要借我,把狐妖坐实。”陆沉看着她,眉头紧锁:“设坛之时,人多眼杂,你必须控制住。”宁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放心,我是疯,但我不傻。”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戏要唱足,才好收网。”陆沉沉默片刻,点头:“我会把人手埋在外围,只要他露一点真东西,我就拿人。”宁昭应了一声。夜里,偏殿的灯一直亮到很晚。青禾替宁昭梳头时,忍不住小声问:“娘娘,您不怕吗?”宁昭望着镜中的自己,神情安静。“怕,但我更怕他们继续装神弄鬼,把更多无辜的人拖进来。”,!她抬手,轻轻按住镜面。“明天这场荒谬的戏,必须让我来结束。”次日午时,偏殿外已站满了人。宫人、内侍被按着次序隔开,远远围成一圈。香案摆在殿前,黄符、铜铃、桃木剑一应俱全,看着煞有其事。陈问山道袍整洁,神情肃穆,站在香案前,像个真有本事的。太子妃坐在侧席,面色平静,眼神却一刻不离殿门。宁昭被人扶出来时,衣衫不整,头发散着,脚步虚浮。她一出现,四周立刻低声起了骚动。“她就是昭贵人?”“听说就是她招了狐妖。”“你看她那样子……”宁昭像是没听见,走到香案前,忽然停住,盯着那串铜铃不动。“它在响。”她小声说道。陈问山顺势摇铃,铃声清脆。“贵人莫怕,贫道今日,便替你把不干净的东西请出来。”宁昭抬头看他,眼神忽明忽暗:“请出来,关哪儿?”“自然是镇住。”陈问山答得很快。“妖祟一现,自有天罚。”“天罚?”宁昭笑了一声,忽然伸手抓住香案边缘。“那人罚不罚?”这句话一出,场面一静。陈问山神色一滞,很快接上:“人若与妖为伍,自然同罚。”宁昭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她忽然转身,指向人群:“它就在那儿。”:()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