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像故意传给每个人听。青禾端着饭菜回来,脸色发白:“娘娘,东宫那边说太子咳血了。外头都在议论,说陛下查案查得太狠,把东宫逼急了。”宁昭夹了一筷子菜,没吃,先把筷子放下。“太子咳血?”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这话谁传的?”青禾摇头:“奴婢不敢乱问,只听见外头内侍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太子妃在东宫哭了一天。”宁昭眼神冷了一点:“太子妃被押着,哭一天也没人给她递帕子。她要哭给谁看?”青禾一怔。宁昭继续说,话很直:“这是把太子搬出来当盾牌。只要太子真出事,朝臣就会逼陛下收手。狐影案就能拖。”青禾咬牙:“那……太子真的病了吗?”宁昭没急着下结论,只说:“病可能是真的,急未必是真的。太子本就体弱,这几年药没停过。可偏偏挑今天咳血,挑在范司录被封口、白尾露尾之后,这就太巧了。”她把筷子重新拿起,吃了一口,慢慢咽下去。“他们想让陛下分心。”青禾紧张得声音发颤:“那陛下会不会……”宁昭抬眼:“陛下不会退。但他会更快。”夜里,陆沉果然被召去御前。皇帝没提太子,只问了一句:“那名新岗招了吗?”陆沉回得干脆:“没招,他嘴硬,咬死自己是临时调来的。”皇帝抬眼:“临时调来的,怎么知道昭贵人的门缝在哪?”陆沉没说话。皇帝把手里一支笔往案上一放:“查他身上的泥。”陆沉一愣。皇帝道:“你不是说他鞋底带草籽?宫里没有草籽。那草籽从哪来,就从哪抓人。”陆沉立刻明白:“陛下是说……西郊?”“不是西郊那么远。”皇帝语气平淡。“宫里也有荒地。后苑、旧圃、弃井旁的草坡……这些地方,既有草籽,也容易藏人。”陆沉点头:“臣立刻去查。”皇帝补了一句:“还有太子那边的‘咳血’,你也盯着。”陆沉抬眼:“陛下怀疑有人借太子做局?”皇帝没有直接答他的问题:“有人急了,就会拿最重的东西压朕。朕不怕压,但朕要知道那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陆沉领命退下。他心里清楚,今晚要抓的,不是一个换岗的小卒,而是背后递消息的那只手。那只手既然敢塞纸进偏殿,就一定在宫里有落脚点。而落脚点,多半在荒处。下半夜,后苑。后苑原本是皇家赏花的地方,这几年不常走动,靠北那片旧圃杂草长得齐腰,月光一照,像一片黑海。陆沉带了四名暗卫,绕过巡防,停在旧圃外。暗卫低声道:“大人,这片地一直没人来,只有给花木浇水的杂役偶尔经过。”陆沉没急着进,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泥,放在指腹搓了搓。泥里有细草籽,和宁昭说的那名“新岗”鞋底的草籽很像。他抬手示意:“分开进。别踩断草,别惊。”暗卫散开,像四条影子钻进草里。陆沉自己走最边缘,贴着围墙慢慢挪。草很高,刮在脸上刺得发疼,但他没有停。他闻到了味道,不是花草味,是淡淡的腥甜香。这种味道他在西郊闻过,在送汤人的袖子里闻过。“有人在这。”他刚要往前,草丛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不是病咳,是压着嗓子做暗号的那种。陆沉脚步一停,抬手。暗卫立刻收拢,四面围住。前方草丛里亮起一点微光,像有人掀开火折子看了一眼。紧接着,一个黑影从草里蹿出来,身法很快,直奔围墙。他显然对后苑很熟,知道哪里有缺口。陆沉没有追着喊,直接拔刀,刀光一闪,先封他去路。黑影猛地一折,反手抛出一把粉末,粉末在月光下像细雪。暗卫立刻退开,避免吸入。陆沉却没退,他用袖子掩住口鼻,踏前一步,刀背猛敲黑影手腕。“当”的一声,黑影手里的短刀掉地。黑影还想跑,陆沉抬脚一踹,直接把他踹进草里。暗卫一拥而上,把人按住,反绑双手。黑影挣扎得厉害,嘴里咬着东西,像要自尽。陆沉一把扣住他的下颌,硬生生把他嘴里的东西抠出来。是一粒黑色药丸,甜腥味冲鼻。陆沉脸色沉下去:“又是毒。”黑影被按住,眼神狠得像狼。陆沉盯着他,语气很直:“你是谁的人?”黑影不说,咬紧牙。陆沉不急,伸手摸他的袖口。袖口里竟缝着一小段白毛,白毛下面压着一张薄纸,纸上只有一个字:“尾”。陆沉眼神一冷。这人不是随便跑腿的,他是专门负责“收尾”的。陆沉抬手:“把人带走,先别让他死。活着比死有用。”暗卫应声,把黑影拖走。陆沉站在草丛里,抬头看了一眼偏殿方向。白尾已经开始亲自收尾,说明他们离真正的源头更近了。这时候,最怕的不是对方再来一次狐影。最怕的是对方突然换目标,比如,直接对宁昭下手。陆沉把刀收回鞘里,转身往偏殿赶。他得更快,得在那只狐彻底露爪前,把它的尾巴连根拔掉。陆沉赶回偏殿时,天还没亮透。廊下的灯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禁军站得很直,看见他来立刻行礼,却没有多问一句。这里的规矩已经换了,谁都明白:今夜之后,偏殿不是后宫小院,是皇帝亲手护着的一处“案场”。陆沉走到门前,抬手轻叩两下。门内很快响起青禾压低的声音:“是谁?”“我。”陆沉回得很短。门栓一响,青禾开门,脸色还白着:“陆大人,娘娘一直没睡,刚才还说窗纸后有尾巴。”陆沉踏进来,先扫了一圈屋内,火盆、窗棂、门缝,都看过一遍,才把目光落在宁昭身上。宁昭抱着枕头坐在榻角,头发散着,眼神半迷半醒,像是闹了一夜没缓过来。她抬头看陆沉,嘴里先冒出一句傻话。“你身上有草味。”:()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