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手在自己腰间一按。下一刻,他整个人往后仰去,直接从廊下翻落,消失在偏殿后墙的暗影里。禁军追出去,却只追到一片空雪。宁昭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地凌乱的脚印,心里发冷。刚才那人没有来杀她。他是来试,试她的反应,试陆沉的速度,试偏殿的守备。他甚至敢在陆沉面前说话,这是挑衅。陆沉站在雪地里,拳头收紧。他很清楚刚才那人,就是白尾。不是跑腿,不是收尾,是本人。而白尾已经走到偏殿窗下,几乎伸手就能碰到宁昭。“你没事吧?”陆沉转身进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宁昭摇头:“没事。”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他不是来杀我。”陆沉点头:“我知道。”宁昭看着他:“他是来告诉你,他可以。”陆沉的眼神冷得像雪:“他也在告诉我,他离我们很近。”宁昭走到窗边,看着被划开的那道口子,声音很轻。“他身上没有草味。”陆沉一怔。“后苑那人有草味,小灶那边有药味。”“他没有,他像是从御书房那边绕过来的。”陆沉沉默了一瞬。刚才御书房外放影,吸引了大半人过去。白尾趁乱绕过来,几乎没有阻碍。这不是运气,这是对宫里路线熟到骨子里。“御书房那边怎么样?”陆沉压着火气:“只是放影,有人在廊下投了狐形灯影,又撒了点粉,让人以为有兽影掠过。陛下没伤。”宁昭点头。“他不是要伤陛下,他是要让你离开偏殿。”陆沉没反驳。刚才御书房那边一乱,他确实第一时间赶过去。如果不是心里那根弦还绷着,回头绕了一圈,他可能真的会晚一步。宁昭看着陆沉,忽然问:“你刚才看清他脸了吗?”陆沉点头:“看清了半张。”“认得吗?”陆沉沉默了。因为他认得,可他不敢现在说。那半张脸,他在朝堂上见过,而且见过不止一次。夜深后,偏殿重新封严。御书房那边也加了人。白尾没有再出现,像一只真的狐,露了个影子就消失。陆沉留在偏殿外,没有离开。宁昭坐在榻边,灯光落在她脸上,显得比平时更白。青禾早已吓得睡不着,守在门边。宁昭低声问:“你认出他了,对吗?”门外安静了两息,陆沉的声音才传进来。“我有猜测。”宁昭没有逼问,她知道陆沉现在不说,是因为那人身份太重。重到不能凭“半张脸”就指认。“朝里的人?”她还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陆沉没有直接答:“他,不只是宫里的人。”宁昭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宫里的人能混岗、能动太医院。朝里的人能压太子、能左右舆论。如果这两条线合在一起……那不是一只狐,是一张狐为中心的网。宁昭忽然笑了一下。青禾被吓一跳:“娘娘?”宁昭摇头:“没事,我只是想明白一件事。”“什么?”“白尾,或许是要逼陛下选。”这句话青禾听不懂,陆沉却明白。白尾一次次试探,一次次挑衅,不是真的想靠狐影赢。他在逼皇帝在“昭贵人”和“太子”、在“查案”和“稳朝”之间做选择。只要皇帝有一瞬间动摇,这张网就会收紧。“那陛下会选哪边?”青禾小声问。宁昭沉默了一会儿。“陛下不会选,他会把网撕开。”她抬头看向门外,声音不大:“但在他撕开之前,白尾会再来。”陆沉在门外握紧了拳。“他再来,我会抓住他。”宁昭轻声回了一句:“这次,他不是来试窗。”她看着被划开的窗纸,眼神冷下来。“他会来见我的。”雪没有停。第二天一早,宫墙、廊檐、石阶上都覆了一层薄白,像被人刻意铺好的一张纸。宁昭起得很早,她没再“疯”一整夜,反而安静得过分。青禾替她梳头时,手还是发抖。“娘娘,昨夜那人……真是白尾?”宁昭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语气很淡。“是。”“他都敢到窗下了,我们要不要……”“躲?躲没用的。他来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见我。”青禾一愣:“见您?”宁昭点头:“他昨夜可以出手。他没出手,只说一句话就走,说明他要的不是血,是话。”青禾更听不懂了。宁昭没再解释,只是伸手把发簪插好,动作很稳。门外,陆沉已经守着。他一夜未离,见宁昭出来,他先看她眼睛。“睡了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睡了一点,你呢?”陆沉没回答:“今天别单独走动。”宁昭轻轻“嗯”了一声,却忽然问:“昨夜御书房外放影的人抓到了吗?”“抓到两个跑腿的,都是外宫杂役,拿钱办事,根本不知道背后是谁。”宁昭点头:“白尾很干净。”陆沉没有否认,宁昭又开口问了昨天没问的话:“昨夜那张脸,你是不是认出来了?”陆沉看着她,过了几息,他才低声说:“像一个人。”“谁?”“礼部侍郎,顾谦。”宁昭心里一震。顾谦,朝中清流,素来言辞锋利,几次在朝堂上提“后宫不宜干政”。她抬眼看陆沉:“你确定?”“不确定,只有半张脸。可那人说话的语气、站姿、还有手指的形状,都很像。”宁昭沉默了。顾谦如果是白尾,那事情就不是后宫内斗,而是朝堂有人借狐影撬皇权。“陛下知道你的猜测吗?”“我还没跟陛下那边说,因为没有实证,说了就是空口指人,而且也会落下栽赃的嫌疑。”宁昭点头。“那就让他自己来。”陆沉皱眉:“什么意思?”宁昭看向院外的雪,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昨夜他来,是在挑衅你,今天他会再来,是在试探我。”青禾脸色发白:“娘娘您别说这种话……”宁昭转头看她,语气很平:“青禾,不是我想说,是他会这么做。”:()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