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下子静了。这句话很刺耳,却刺得正中要害。如果太子是喝药后吐血,那药是凶。如果太子是先吐血,再有人把“喝药”这件事扣上去,那就是有人在借太子吐血,把锅扣到药上,把线往太医院、往桂喜、往陆沉刚扣过的人身上引。总管太监嘴唇发抖,眼神乱了。“贵人这话……奴才不敢乱说,殿下当时确实是……”他越解释越乱,反而像心虚。陆沉的目光更冷。“桂喜人呢?”总管太监一哆嗦。“桂喜……桂喜刚才还在,后来殿下一出事,他就去叫人了……”陆沉抬手。“封东宫,所有门口加人,桂喜没找到之前,谁也不许出东宫一步。”禁军立刻应声,屋里宫人一片脸色煞白。宁昭却在这时候慢慢走到榻边。她看着太子那张灰白的脸,忽然伸手去摸太子的手背,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温度。张太医连忙道:“贵人别碰,殿下……”宁昭没理他,她的指腹贴上太子的皮肤,停了两息,眼神微微一动。太子的手心是冷的,可指尖却发热,像是体内的热在乱窜,窜到末梢,反而把血逼出来。宁昭缓缓抬头,看向张太医。“你们给他用过什么止血的方子?”张太医怔住。“臣……臣没有用止血方,只是按陛下吩咐,换了清心护脉的方子。”宁昭的眼神更冷。“你没用止血方,那他鼻血怎么止?靠你擦吗?”张太医脸色瞬间白了。这句话逼得太狠,逼得他不得不说真话。张太医咬牙,声音发抖。“臣……臣让人取过一小瓶止血粉,是东宫库里备着的,桂喜说是太子妃留下的旧药。”宁昭心里猛地一沉。旧药,太子妃留下的旧药。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把一扇更阴的门推开了一条缝。陆沉的眼神也沉到极点。“止血粉在哪?”张太医指向榻侧的小案。案上放着一只小瓷瓶,瓶口还沾着一点暗红。宁昭没有立刻去拿,她盯着瓷瓶,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们刚要搜内库,太子就溢血。太子一溢血,就冒出一瓶“太子妃留下的旧药”。旧药一出现,所有人的怀疑就会自动往太子妃身上靠,往后宫争斗靠,往他们熟悉的战场靠。而御前那盏灯,那口井,那半张“赵……”的纸,就会被顺势压下去,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宁昭慢慢抬眼,看向陆沉,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寒意。“你不觉得,这一切太顺了吗?”陆沉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步上前,把那只瓷瓶拿起,放到鼻下轻轻一闻,眉头瞬间压得更深。“不是止血粉的味。”宁昭心里一紧。“像什么?”陆沉抬眼,声音压得更低:“像引血的。”屋里瞬间死寂。张太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像听见了要命的话。“引血的”三个字落下,暖阁里的人都像被冻住了。张太医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跪不稳,他张口想解释,却发现越解释越像心虚,只能用力磕头。“陆大人,臣不敢!臣真的不知这粉会是引血的!”陆沉没有理他。他把瓷瓶递给暗卫,声音冷硬。“封起来,别让任何人再碰。去查东宫库房,查这瓶东西是谁取的,谁交给张太医,谁说是旧药。”暗卫应声,立刻退下。宁昭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只瓷瓶上。她不是看瓶子,是看瓶口那一点暗红。暗红里夹着一丝细细的黑,像是粉末还没化开。她忽然想起白原指甲缝里的纸灰,想起灯罩铜扣里的纸条,又想起“辰时动”三个字。每一处线索都不完整,但每一处都能把人往某个方向推。现在这瓶粉,也是一样。太子妃旧药这四个字一出,东宫的人就会顺势把锅往太子妃身上扣,朝里的人也会顺势说“后宫乱”,皇帝若稍有一丝犹豫,御前那条线就会被彻底压下去。宁昭缓缓抬眼,看向东宫总管太监。总管太监还跪着,额头冒汗,眼神不敢乱瞟,却藏不住那一点紧张。宁昭语气淡淡:“你说这瓶粉是库里备着的,是谁去取的?”总管太监喉结滚动:“是……是桂喜去取的。殿下一出事,他急得不行,跑去库里翻,说太子妃以前留过止血粉。”宁昭点点头,像听懂了。“那桂喜取粉回来后,交给谁?”总管太监赶紧回:“交给张太医。张太医当场就用了。”宁昭又问:“你亲眼看见桂喜从库里拿出来的?”总管太监一僵,声音更小:“奴才……奴才当时在暖阁外守着,没跟进去。”宁昭笑了一下,那笑意却一点温度都没有。“你没跟进去,你怎么确定他拿的是库里的旧药,不是他自己带的?”总管太监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发抖,像被逼到墙角。“贵人,这话奴才不敢接。桂喜是殿下贴身,他怎么敢……”陆沉在旁边开口,声音很低,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敢不敢,不由你说。人呢?桂喜现在在哪?”总管太监急得要哭。“奴才真不知道,他说去叫人,转眼就不见了。门口也说没见他出去,东宫一乱,人来人往……”宁昭听到这里,反而更确定了一件事。桂喜不是乱中走丢。桂喜是乱中被放走,或者,桂喜就是放乱的人。她忽然转头看向陆沉,声音压得很轻。“东宫门口的人,换过吗?”陆沉一顿,随即抬眼看向禁军。禁军统领被盯得头皮发麻,连忙跪下。“回陆大人,卯时换过一轮,按规矩换的,名册都有。”宁昭盯着他。“卯时换岗,是谁下的令?”禁军统领脸色一变。“按规矩是……是陈值守那边传的御前口令,说东宫需加防,换岗照旧。”宁昭心里猛地一沉。又是陈值守。可她更不信“又是陈值守”这种顺。太顺的线索,就是钩子。陆沉冷声道:“立刻把换岗名册给我,所有人就地扣住,没我令,不准走动!”:()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