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没有立刻反驳,只把油纸展开一点点。字迹露出来,那不是完整的诏书。是一段尾句,写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昭的背脊发凉。这一段若与内库长灯里的“诏”字拼上,就能做出一张完整的“诏”。海公在内库放一个字,在东宫藏半句。两段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刀。皇帝的目光落在油纸上,停了许久。皇帝问:“太子妃呢?”刘统领回:“已扣在东宫偏殿,未让接触任何人。”皇帝点头:“带来。”刘统领领命退下。殿内再次安静。宁昭把油纸轻轻折回去,重新放入封袋,交给刘统领封存。宁昭抬眼看皇帝,语气放缓一点:“陛下,搜出油纸,不等于太子妃是主谋。香包夹层能藏东西,也能塞东西。现在最要紧的,是查这道线是谁缝的。”皇帝看向宁昭:“你觉得是谁?”宁昭没有直接点名,只把问题落到具体处:“缝线的人手稳,针脚细,像做过很多次。东宫里会做这种细活的人不多,太子妃近身嬷嬷、掌针线的女官,还有……太子近身的内侍也会。”海公忽然开口,语气平静:“贵人还想替太子妃开脱?”宁昭看向海公,声音不高,却很硬:“我是在替陛下省事。陛下若现在把太子妃钉死,真正的那个人就会笑。”皇帝没有理海公。皇帝只问刘统领:“香包是谁经手最多?”刘统领答:“太子妃的贴身女官春芷,经手最多。香包每日换,旧的收,新的送,都是她。”宁昭心口一紧。春芷是关键人。可关键人往往活不久。宁昭抬眼看皇帝,语气很稳:“陛下,春芷必须立刻扣在御前,别送镇审。”皇帝点头:“照办。”殿外脚步声再起。太子妃被带来了。她进殿时衣衫整齐,发髻未乱,脸色虽白,却仍端着太子妃的架子,行礼也规矩。“臣妾参见陛下。”皇帝看着她,声音平静:“你的香包里搜出油纸,你怎么说?”太子妃的眼神一震。太子妃没有立刻喊冤,反而看向宁昭,像是终于明白这一夜所有的箭都要往谁身上射。太子妃开口,声音很稳,却带着冷意:“陛下,臣妾的香包里有什么,臣妾也不知。可臣妾只问一句,昭贵人为何总出现在出事的地方?”宁昭的心口一沉。太子妃开始反咬了。而海公跪在殿中,嘴角那点笑意更淡,却更像在等。等两个女人互咬。等陛下心烦,等陛下下旨……太子妃话音落下,殿内气息更冷。那句话看似只是反问,实则像一根针,专挑皇帝心里最不愿碰的地方扎。宁昭没有立刻反击,也没有急着解释自己为何在场。这个时候越解释,越像心虚。宁昭抬眼看向皇帝,语气平稳:“陛下,太子妃这句话问得重,可答案很简单。”皇帝没有催,只看着宁昭。宁昭继续道:“臣妾总出现在出事的地方,是因为陛下让臣妾查。臣妾若躲着不来,才是失职。”太子妃冷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稳:“陛下让你查案,可没让你进内库掀长灯,没让你把诏字从灯里抽出来。”宁昭看向太子妃,语气不急,却清楚:“太子妃说得对,陛下没让我‘掀长灯’,是有人逼我走到那盏灯前。”太子妃眼神一沉:“你在说臣妾?”宁昭摇头:“臣妾在说局。那盏灯在等我,等我伸手,等我被人喊一声‘夺诏谋逆’。”海公跪在一旁,笑意淡淡:“贵人说得像亲眼看见有人安排。”宁昭转头看海公,语气平静:“我确实亲眼看见了。看见帘后有人烧纸,看见你站在通道尽头,看见赵德海带人冲进来。”皇帝的目光落到海公身上,冷得像铁。太子妃忽然开口,声音更冷:“海公?陛下,臣妾从未见过此人。”宁昭看向太子妃,语气放缓一点:“你未必见过他,可你送的香,确实能让太子梦魇,能让东宫的人说出‘换灯换人’。”太子妃脸色一变:“你血口喷人。”宁昭没有跟她对骂。宁昭只把话落到具体处:“香包夹层里多了一道线,针脚细。缝的人手很稳。太子妃若真不知,就把经手香包的人交出来,让陛下问。”皇帝抬眼,看向刘统领:“春芷在哪?”刘统领回:“已扣在外间。”皇帝抬手:“带进来。”太子妃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种变化很短,却足够让人看清她心里不安。不多时,春芷被带进殿里。春芷跪下,脸色发白,嘴唇发抖:“奴婢参见陛下。”皇帝问:“香包是谁缝的?”春芷声音发颤:“回陛下,香包一直是奴婢经手,可缝线的不是奴婢。香包内层有针脚,是半月前送来的新样式,娘娘说是钦天监那边给的,图个安神。”宁昭心口一沉。钦天监。狐影最早的源头。太子妃立刻喝道:“春芷!你胡说什么!”春芷被吓得一抖,磕头磕得更响:“奴婢不敢胡说!奴婢记得清楚,那日送香的人说是钦天监的外差,给娘娘请安,还说这香能压狐梦。”殿内气息骤冷。宁昭看向太子妃,语气很稳:“压狐梦?太子妃,你很早就知道太子做的是狐梦?”太子妃脸色发白,却仍硬撑:“太子夜里惊悸,谁不知道?臣妾为殿下求个安神香,有何不妥?”宁昭没有逼她认。宁昭只看向皇帝:“陛下,送香的人是关键。春芷记得半月前送来新样式,还提到钦天监外差。只要把那人抓来问,香包里的油纸是谁塞的,就能有答案。”海公忽然开口,语气平静:“贵人又把话绕回钦天监。可油纸就在香包里,香包在太子妃手里,陛下要问,也该先问太子妃。”宁昭看向海公,语气平静:“问太子妃可以,但问完太子妃,证据就会只剩太子妃。你想要的正是这样。”皇帝的目光更冷:“海公,你闭嘴!”:()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