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奖令接了,但事情显然没完。杜充让人在正堂里摆了一桌酒席。说是酒席,其实就是四碟冷菜两壶温酒。以大名府的家底来说,这桌子上的东西寒碜得可以。赵香云一眼就看出来了。杜充在试探。你要是嫌菜少,说明你在意面子。在意面子的人好对付。你要是不在意,说明你只在意里子。在意里子的人难缠,但总有价码。李锐坐下来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杜充的地盘上坐下来。他选的不是客位。他直接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大案对面,跟杜充面对面。杜充的眉头跳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杜留守。”李锐开口了。“你手里有多少粮食?”杜充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没想到李锐第一句话就这么直接。不寒暄,不绕弯子,上来就问粮。“粮食……”杜充打了个哈哈。“大名府去年遭了水灾,府库存粮不多。养活城里的军民已经是勉力支撑了。”赵香云从帆布袋里抽出一张纸。通汇号留底的大名府商号名单。“杜留守,通汇号大名府分号的账上,去年经你批条从漕运截留的官粮有七万三千石。加上你从过路商队手里征的平安银折粮,至少还有四万石。”她把纸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这是十一万石出头。就算你养一万五千兵卒,加上城内百姓四万人,每天消耗最多六百石。你的粮食够吃半年。”杜充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铁青,是发白。通汇号的账他以为烧干净了。没想到汴梁总号那边还有留底。“帝姬殿下消息灵通。”杜充干笑了一声。“但府库的粮食是军粮,用来养兵守城的。大名府是北京,金人随时可能南下,粮食不能动。”“谁说要动你的粮食?”李锐说。杜充愣了。“嘉奖令是真的。检校太尉也是真的。绢帛两千匹回头从汴梁运来。”李锐的声音平平的。“你的粮食你自己留着。我不要。”杜充完全没料到这个走向。他准备了一肚子讨价还价的说辞,全白准备了。“那李将军要什么?”杜充问。“你手底下有一万多兵。”李锐伸出一根手指头。“从今天开始,大名府留守司的防区不变,兵力不变,粮草不变。但有一条。”“什么条件?”“你不能跟应天府的朱胜非凑一块儿搞事情。”杜充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确实跟朱胜非有过书信来往。不止一封。“李将军——”“我话没说完。”李锐打断他。“从今天开始,大名府到汴梁的官道保持畅通。我的人经过大名府地界,你的巡逻队不许拦,不许查,不许动手。”杜充的嘴巴开合了两下,没出声。“第三条。”李锐又竖起一根手指。“盐。”“盐?”“大名府是漕运重镇,盐商过境的量你比我清楚。从今天起,大名府境内的盐引盐钞,由我的人来发。你收你的过路费,盐务归我管。”杜充的脸涨红了。盐务是大名府最大的油水。每年从过境盐商手里刮的银子比他的俸禄多十倍。现在李锐要把这块肉从他嘴里抠出来。“李将军,这……”赵香云往前探了探身子。“杜留守,将军没跟你要兵,没跟你要粮,连你院子里那十二个汴梁来的歌伎都没说让你遣散。就这三条规矩,你觉得多吗?”杜充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十二个歌伎的事赵香云都知道。通汇号的账里连这个都记着?正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杜充的幕僚们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袖子里。赵德彪站在门口,目光在李锐和杜充之间来回转,手心全是汗。“杜留守。”李锐站起来了。“我这个人不喜欢谈第二遍。”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杜充一眼。“上回在汴梁御街,一炮轰碎了德盛斋的铺面,连带着半面墙都塌了。这回也不介意在大名府再来一次。”杜充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看了看桌上的嘉奖令,又看了看门外广场上蹲着的那个铁壳子。炮口还对着正门。“这三条……”杜充的声音涩涩的。“杜某答应。”赵香云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叠空白麻纸,放在桌案上。“三天之内,杜留守找人把大名府境内的盐商名单整理一份给我。每家盐商的铺号、仓位、存盐量,一个都不许漏。”杜充点了点头。赵香云又掏出那本深蓝色粗布名册翻了翻。“对了,杜留守。你城里有个叫刘胜昌的粮商,去年从漕河上截了三船官粮,打的是你留守司的旗号。这事你知道吧?”杜充的脸一下子僵了。“那三船粮食你和刘胜昌三七分。你拿三成,他拿七成。”赵香云合上名册。“这事我不追究,但刘胜昌手里那七成粮食,现在归我。”,!“帝姬殿下,这——”“不谈了。”赵香云把名册收回帆布袋。“就这么定了。”李锐已经走出了正堂。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广场上的坦克。引擎还在怠速运转。黑山虎从驾驶窗口伸出半张黑脸。“将军,走了?”“不走。”李锐说。“今晚在大名府过夜。”黑山虎眨了眨眼。过夜?在人家城里过夜?“杜充答应了?”“答应了。”黑山虎把旧皮帽往后推了推,咧嘴笑了。“我还以为要开炮呢。白擦了一遍炮管。”赵香云从正堂里走出来。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慵懒的满足感,嘴角的弧度很好看。“将军,杜充答应是答应了,但这人信不过。”她压低声音。“他答应得太干脆了。”“我知道。”李锐说。“盐务的事他会照办,但朱胜非那边他肯定还会有小动作。”“所以今晚不走。”李锐看了她一眼。“我要让他知道,我随时都能来。”赵香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了点嗜血的兴奋。“明白了。”她跳下台阶,朝装甲指挥车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留守司衙门的大门。门口那两只石狮子蹲在那里,张着嘴。“这院子确实比开封府大。”她自言自语。“难怪杜充舍不得走。”:()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