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里的天色刚擦黑。蔡河边上的棚户区点了稀稀拉拉几盏油灯,大部分人家舍不得用油,天黑了就窝在屋里不动。河面结了薄冰,冰层下面的水还在慢慢流,带着一股腥臭气。蔡河南岸第三条巷子里,老孙头蹲在他那条破渔船旁边。渔船翻扣在岸上,船底朝天,龙骨上的桐油都掉光了,露出干裂的木头。老孙头六十来岁,脸上全是褶子,穿着一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旧棉袄。他面前的地上摊着一张破渔网,渔网上有三条死鱼。鱼是白天从河里捞的,不大。他拿起其中一条,用黑指甲掐开鱼肚子,把一颗黑色蜡丸塞了进去,然后拿草绳把鱼肚子扎紧。他的手很稳。干这活显然不是第一次了。巷子口蹲着两个穿短褐的男人,一个在剥花生,一个在打盹。看着像是他的街坊。老孙头把第二条鱼也开了膛。他刚把蜡丸从袖子里摸出来,院门被一脚踹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推开,六个穿黑色短打的年轻人端着毛瑟步枪冲进来,枪口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领头的是李狼。他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瘦削轮廓,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少年的东西。他的腰间别着那把伞兵刀,右手端着步枪,枪托抵在肩窝。“不许动。”李狼的声音不高,但清脆得硌人。老孙头蹲在地上,手里捏着蜡丸,整个人僵在那里。巷子口剥花生的那个男人跳起来往巷子深处跑了三步,被一杆步枪的枪口顶住了后腰。打盹的那个翻了个身刚想摸腰间的东西,另一杆枪已经怼上了他的后脑勺。李狼的目光从老孙头脸上扫到他手里的蜡丸,又扫到地上那条被剖了肚子的死鱼。“里屋有人。”李狼朝身后摆了一下手。两名狼卫一前一后扑向破渔船后面那间土坯房的木门。门没栓。推开的瞬间,三个人从屋里冲出来了。不是老百姓。三个人都穿着短衣,腰间藏着短刀。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面目凶悍,拔刀就朝门口的狼卫劈了过去。李狼侧身让过挡在前面的狼卫,抬枪。噗。一声闷响。子弹打进那人的左胸。那人的刀举到一半就举不动了,身体往前栽,脸朝下摔在泥地里。第二个拔刀的还没完全拔出来,第二枪已经响了。子弹穿过他的喉咙,血从脖子后面喷出来,溅在土坯墙上。第三个转身想从后窗翻出去,两步都没迈完,被屋里抢进去的另一名狼卫一枪打中腰眼,人趴在窗台上挂了半截,腿还在蹬。李狼补了一枪。枪声在蔡河边的棚户区里传出很远,惊起了河对岸几只不知名的夜鸟。整个巷子安静了。老孙头蹲在地上,手里的蜡丸捏得变了形,满脸的褶子因为恐惧而扭曲。他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他把蜡丸往嘴里塞。动作很快,六十多岁的人了,这一下比他这辈子干过的任何事都快。李狼更快。他一步跨上去,左手掐住老孙头的下颌骨,拇指和食指从两侧用力,把老孙头的嘴硬生生掰开。右手抽出腰间的伞兵刀,刀尖探进老孙头嘴里,在舌根和牙齿之间撬了一下,把那颗带血的蜡丸抠了出来。老孙头的嘴角裂了,血和口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淌。李狼甩了甩刀尖上的血和唾沫,把蜡丸在棉衣上蹭了两下。蜡丸比拇指甲大一点,黑色的蜂蜡封口,捏起来硬邦邦的,里面裹着纸。“绑了。”李狼把蜡丸揣进兜里,朝巷子口那两个被压住的人点了一下下巴。“搜身,搜干净。”狼卫们动手很利索,短褐下面搜出两把匕首,一个人的鞋底里还藏了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李狼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另一个兜里。“把人都带走。”他转身进了土坯房。屋里很小,一张破床一张破桌,桌上有半碗凉粥和一盏烧干了的油灯。李狼蹲下来,掀开破床的草垫子。床下面有一块活动的地砖。他拿伞兵刀撬开那块砖,底下是一个不到两尺深的坑。坑里有东西。三张宋军制式步弓,弓弦是新上的。一架神臂弓,弩臂上的铜件还泛着油光。数十支弩箭捆成三扎,箭头上了油。还有一个皮囊。李狼打开皮囊,倒出来一叠用细麻绳扎好的纸。他借着门口透进来的火把光翻了几页。上面是手抄的联络暗号,抬头写着三个字。应天府。李狼把皮囊和弓弩全部拎出来,扔到院子里。“搬走。”一名狼卫快步跑来。“头儿,张虎带人过来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张虎是从崇仁坊那边过来的,带了十个步兵,跑得急,棉袍下摆沾了一层泥。他冲进院子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和被绑住的老孙头,又看了一眼李狼手里提着的弓弩和蜡丸。“收网了?”“收了。”李狼把蜡丸扔给张虎。“鱼肚子里藏蜡丸,往下游送信的。蜡封还没拆,里面是什么不知道。”张虎用指甲掐开蜡封,拧开蜡丸,抽出一条窄纸条。纸条上写了两行小字。他凑到火把底下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应天府的人回信了。”李狼点头。“上面说什么?”张虎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上面说朱胜非已知汴梁情况,让城内人等候时机,勿要轻动。”“还有呢?”“还有一句。”张虎把声音压低了。“说是正在联络宗室,意图再立新帝。”李狼沉默了两息。“这事得等将军回来再说。”“将军什么时候回来?”这时候巷子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骑马的城门守卫从北面跑过来,翻身下马,跑到张虎面前单膝跪下。“张指挥,东门了望哨传信。”守卫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陈留方向来了车队,坦克走前头,后面跟着两辆装甲车。”张虎看了李狼一眼。“多远?”“哨兵说还有五六里路,半个时辰就到城门了。”李狼甩掉伞兵刀上残余的血迹,把刀插回刀鞘。他从兜里掏出那颗带血的蜡丸和那张从鞋底搜出的纸条,连同地窖里翻出的应天府暗号底本,全部塞进棉衣内兜。“走。”他转身朝院门外走。“去东华门接人。”张虎在后面喊了一声。“等一下,老孙头怎么处置?”李狼头也没回。“先关三司旧址偏房,跟陈德裕蔡鋆住一排。”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的黑暗里。蔡河的水在薄冰下面缓缓流着,棚户区的油灯一盏一盏熄了。远处的东门方向,隐隐传来了坦克引擎的声音。:()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