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灵光一现地脉深处的隐患暂时封印,吴道回到“地脉静室”时,天色已微明。静室内,安魂阵的乳白光晕柔和流转,三才养神香的三色祥云低垂,凝魂玉散发的莹白微光与寒冰温玉床交相辉映。崔三藤依旧静静躺着,脸色比昨夜似乎又好了那么一丝丝——仅仅是极细微的变化,若非吴道时刻牵挂,几乎难以察觉。她呼吸悠长而微弱,仿佛沉睡在时光之外。柳老医师伏在案几前打盹,手边还摊着一本翻开的《本草拾遗》。张天师则在静室一角的蒲团上盘膝入定,气息与周围的安魂阵隐隐相合,显然是在以自身修为温养阵法。见吴道回来,张天师睁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扫过,眉头微皱:“吴道友,地脉之事如何?你气息怎地又虚浮几分?”吴道简单说了地脉气眼中发现并清除“渊墟”印记之事,略去了令牌上仍有根源未除的细节,只道隐患已暂时解决。张天师听后,抚须沉吟:“竟能通过地脉气运联系渗透至此……这‘渊墟’手段,当真诡谲莫测,防不胜防。看来今后不仅东海,各处地脉节点都需加强监控。此事老道会通报总局与其他分局知晓。”柳老医师也被惊醒,听闻吴道又动了元气,连忙起身为他诊脉,又是一番摇头叹气,开了几味固本培元的药,叮嘱务必静养。吴道应下,服了柳老医师现配的药散,重新在崔三藤床边盘膝坐下。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深度调息,而是将目光长久地落在崔三藤脸上。晨光透过静室高处特意留出的、镶嵌着透明水晶的狭小气窗,洒下一缕金辉,恰好落在崔三藤的眼睫上,给那苍白的容颜镀上了一点微光。吴道看着,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似乎被这缕阳光轻柔地拨动了一下。他想起了很多。想起第一世在长白山,他还是个半大少年,她是初掌萨满祭祀的崔家少女。大雪封山,他为采一味给师父治伤的“雪线莲”,失足滑下冰崖。是她,带着驯鹿寻来,用萨满鼓声稳住山灵,以红绳为索,在凛冽寒风中将他一点一点拉上来。那时她的脸冻得通红,睫毛上结了霜,却笑得像山崖上迎风绽放的雪莲。“吴二蛋,你欠我一条命!”她那时这样喊,声音清亮,在山谷间回荡。想起第二世,洞庭烟雨,她是行走江湖的医女林夏,他是追查水妖祸乱的道士。雨夜破庙,她为他包扎肩头被妖物所伤的伤口,指尖微凉,眼神专注。篝火噼啪,她低声哼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调子婉转,带着淡淡的愁。那一世,他们最终未能相守,她为救一城百姓,以身为引,散了劫瘟,魂归天地。他找到她时,只剩下一支她常戴的、刻着藤蔓纹路的木簪。想起第三世,第四世……轮回辗转,记忆重叠,但那份生死与共、甘苦同担的情谊与守护,却如同不灭的魂火,一次次在命运的灰烬中重新点燃。而这一世,她是崔三藤,东北萨满崔家的家主,他是五门门主,龙脉守护者。他们本该有更多时间,在这太平年月里,看长白山的雪,听松花江的风,守护这一方水土的安宁。却偏偏,又卷入了这等波及天地的大劫之中。“三藤……”吴道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在静谧的静室中几乎微不可闻。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搁在身侧、冰凉的手。将自身那残存却温和的混沌真炁,混着“人间守护道果”那润物无声的生机之意,缓缓渡入她的掌心。这一次,不再是疗伤式的真气灌输,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带着无尽眷恋与呼唤的“连接”。他没有试图强行冲击她沉眠的魂海,只是让自己的意念,带着那些温暖的、鲜活的、属于他们共同的记忆画面,如同涓涓细流,悄然环绕在她沉寂的识海外围。他想让她“感觉”到,感觉到他的存在,感觉到那些过往的温度,感觉到这片他们共同守护的土地上,阳光依旧会升起,风雪之后仍有花开。时间一点点流逝。吴道沉浸在这种无言的陪伴与呼唤中,甚至暂时忘却了自身的伤痛与疲惫。他的道果虽然布满裂痕,但核心处那抹“人间烟火色”却在这样纯粹的情感灌注下,显得格外温润明亮,仿佛得到了某种滋养。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就在吴道渡入的真炁与意念,又一次轻柔地拂过崔三藤识海边缘时——异变,发生了。并非崔三藤醒来,也不是她的魂力复苏。而是她一直沉寂的、眉心那几乎消失的萨满通灵印记处,突然,极其微弱地,闪过了一点银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微弱得如同夏夜萤火,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吴道全副心神都系在她身上,又正处于高度灵觉感知的状态,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波动!与此同时,静室内,那一直平稳燃烧、散发三色祥云的“三才养神香”,其中那缕代表着“天魂”的青色烟气,毫无征兆地轻轻摇曳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风吹动。枕边的“凝魂玉”,莹白光芒也出现了刹那的明暗交替。甚至,笼罩静室的“上清安魂阵”光罩,也泛起了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虽然一切异象都在瞬间恢复平静,崔三藤依旧沉睡,但吴道的心,却猛地一跳!有反应了!她的神魂深处,对外界的呼唤,产生了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回应!这不是伤势好转的迹象,更像是……深埋的意识碎片,被熟悉的“钥匙”触动了!“张天师!柳老!”吴道强压激动,低声呼唤。张天师和柳老医师也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波动,立刻围拢过来。“刚才……”柳老医师仔细探查崔三藤的脉象与气息,眼中露出惊疑不定之色,“脉象并无明显变化,魂火依旧微弱稳定,但……似乎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灵动’一闪而过?”张天师则闭目感应了片刻,缓缓道:“安魂阵的反馈显示,就在刚才,崔家主沉寂的魂海最表层,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像是沉睡中的人,被梦魇或声响轻微惊动。但这‘涟漪’很快平复,并未深入,也未引起魂海整体的苏醒。”“是因为我……”吴道将刚才自己以记忆意念轻柔呼唤的事情说出。张天师听罢,若有所思:“以情感记忆为引,触动沉眠神魂……此法古已有之,称为‘唤魂引’或‘情丝牵’。但通常用于神魂离体不久或受惊封闭不深的情况。崔家主魂源枯竭,沉眠极深,寻常呼唤根本无效。道友刚才之所以能引动一丝涟漪,或许……与道友初成的‘人间守护道果’特性有关。”他看向吴道,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恍然:“道友的道果,以‘人间守护’为核心,其中必然凝聚了道友对这片土地、对身边人最深刻的情感与羁绊。这些情感记忆,对崔家主而言,或许正是她几世轮回中,烙印最深、最难以割舍的部分。以这等蕴含‘道果真意’的记忆意念去呼唤,其‘穿透力’与‘共鸣性’,远非普通神识传音可比。”吴道眼中光芒亮起:“天师的意思是,以此法持续温养呼唤,或许能慢慢唤醒她深层的意识?”“有可能,但绝非易事。”张天师谨慎道,“此法定然极其耗费道友心神与道果之力,且需把握分寸,过犹不及。每次呼唤,都需在崔家主魂海能承受的范围内,如同滴水穿石,急躁不得。再者,这只是可能唤醒其意识,要修复其枯竭的魂源,仍需‘九穗禾’那等天地奇珍或其他机缘。”“有一线希望,总比毫无头绪好。”吴道斩钉截铁,“我知道分寸。”柳老医师也道:“若吴局能以这种方式,缓慢激活崔家主神魂最深处的‘活性’,哪怕只是让沉眠的意识不再继续‘下沉’,对后续任何治疗手段,都是极好的基础。老夫也可调整药方,侧重配合激发这种‘活性’。”计议已定。吴道心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他不再仅仅将崔三藤当作需要救治的伤者,更视为需要用全部心意去温柔唤醒的、沉眠的爱人。接下来的日子,吴道的生活变得规律而专注。每日寅卯之交,天地阴阳交汇、灵气生发之时,他便会在崔三藤床边,握起她的手,以自身温养了一夜的、最平和的混沌真炁与道果意念为桥,将那些珍贵的、温暖的记忆画面,化作涓涓细流,缓缓渡入她的掌心,轻柔地环绕、触碰她沉寂的识海。每一次,他都极其小心,如同用羽毛轻拂最娇嫩的花蕊,只求那一点微弱的共鸣与涟漪,绝不强行深入。辰巳之时,他会服下柳老医师调配的汤药,然后进入深度调息,修复自身道果裂痕与混沌星云。有了明确的目标,他的调息不再仅仅是疗伤,更带上了为下一次“呼唤”积蓄力量的意味,效率似乎都提升了一丝。午后,他有时会离开静室片刻,处理一些分局的必要事务,听取风信子等人关于各地异常情况的简报(尤其关注与地脉、神魂相关的信息),或者与张天师探讨道法,研究那“九穗禾”可能存在的线索。龙虎山传承久远,典籍浩如烟海,张天师已传讯回山,命弟子查阅相关古籍。傍晚,他会再次为崔三藤进行“呼唤”,然后由柳老医师施针用药,张天师诵念安魂咒。夜里,他便在床边打坐守夜,同时缓缓吸收地脉灵气,温养道果。如此周而复始。时间在静谧中流过,转眼又是半月。崔三藤的状态,在这般精细的照料与吴道持之以恒的“情感呼唤”下,发生着极其缓慢、却真实的变化。她眉心那点萨满印记,虽然依旧黯淡,但不再像最初那样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而是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存在感”。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死寂,偶尔在吴道呼唤时,会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极其微弱的红晕。最明显的,是她那沉寂的魂海,每隔几日,总会在吴道呼唤时,产生一丝比之前稍明显些的“涟漪”,有时甚至会引动安魂阵与凝魂玉更清晰的反应。虽然她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深沉的“死寂”正在被一点点打破,一丝微弱的“生机”与“活性”正在魂海最深处艰难地萌发。,!柳老医师的药方也调整了数次,加入了更多调和阴阳、激发潜能的药材,配合着吴道的呼唤,效果更佳。吴道自身的伤势,在这般规律的休养与有目标的修行下,也恢复了不少。道果上的裂痕虽然仍未愈合,但已不再隐隐作痛,光华也恢复了些许。混沌星云的旋转重新变得流畅有力,规模甚至比东海之战前还凝实了一圈。连续多日以道果真意进行精细操作,无形中也是一种极好的锤炼,让他对自身“人间守护”之道的理解与掌控,更加深入了几分。这日午后,吴道正在静室外的小院中缓缓踱步,活动筋骨,同时思考着张天师早上提及的一处可能记载“九穗禾”线索的古籍疑点。秋阳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院中几株老松苍翠依旧。风信子快步走来,手中又拿着一枚淡蓝色的鳞讯玉片。“吴局,东海急讯。”吴道接过,神念探入。敖婧的声音传来,比上一次更加沉稳,但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吴大哥,有两事相告。其一,东海派往各处的勘探队伍,于东海极东、临近古‘归墟’传说之地的‘迷雾海’边缘,发现一处上古遗迹残片,其中一枚破碎玉碑上,有残缺铭文,经龟丞相与几位博古老臣辨认,提及‘不周倾,天柱折,九穗生于墟,承天接地,活灵凝魂……后随洪波散于四极,或沉于归墟之眼,或藏于地肺之渊……’”“归墟之眼?地肺之渊?”吴道心中一震。这线索虽然依旧模糊,但比之前毫无头绪要好得多!尤其是“地肺之渊”,在道家典籍与风水玄学中,常指地脉极深极热之处,或是某些特殊的地脉节点。敖婧的声音继续:“其二,龙宫库存中,发现一株被封存于万年玄冰中的‘引魂珊瑚’,此物虽无‘九穗禾’那般神效,但有一奇异特性:若接近与使用者有极深神魂羁绊、且处于特殊沉眠状态之人的相关物品或气息,可能会产生微弱的‘灵光指引’,指向对其魂源修复有益的‘方向’或‘环境’。此物或可助大哥寻找唤醒崔姐姐的契机。已命可靠之人携带‘引魂珊瑚’出发,不日将抵达长白附近海域,届时如何交接,听凭大哥安排。”“引魂珊瑚……灵光指引……”吴道眼中精光闪动。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若能借此物感应到对崔三藤有益的“方向”,无论是寻找“九穗禾”,还是其他机缘,都将大大缩小范围!他立刻通过鳞讯回复,约定了三日后,在珲春外海某处隐蔽地点交接“引魂珊瑚”,并对敖婧和东海的帮助再次深表感谢。结束通讯,吴道心中振奋。希望又多了一分!他转身回到静室,想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沉睡的崔三藤。走到床边,他习惯性地握住她的手,将关于“引魂珊瑚”和“地肺之渊”的线索,化作带着期盼与欣喜的意念,缓缓传递过去。就在他的意念携带着这份“好消息”的情绪,轻柔触及崔三藤识海外围的刹那——异变再生!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涟漪。崔三藤眉心那点黯淡的萨满印记,猛然间,爆发出一团虽然不强、却清晰无比的银蓝色光芒!光芒中,隐约有细小的、藤蔓般的纹路一闪而逝!与此同时,她一直平稳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平缓,但那一下变化,真切无比!枕边的“凝魂玉”嗡鸣一声,白光暴涨!安魂阵的光罩剧烈荡漾!三才养神香的三色烟气疯狂摇曳!“三藤?!”吴道又惊又喜,连忙加大真炁与意念的灌注,试图抓住这一闪即逝的“波动”。然而,那银蓝光芒与急促呼吸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便迅速敛去,一切重归沉寂。仿佛刚才只是深潭被投石激起的、稍大些的水花。但这一次,吴道分明感觉到,在那银蓝光芒亮起的瞬间,他渡入的、带着“好消息”的意念,似乎被某种微弱却“清醒”了一瞬的意识,“接收”到了!甚至,他隐约“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带着无尽疲惫却又有一丝欣慰的……叹息?“有效!真的有效!”吴道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不仅是情感记忆,带有强烈正面情绪(如希望、好消息)的意念呼唤,似乎更能触动她!柳老医师和张天师也被惊动,匆匆进来。得知方才情形后,两人亦是惊喜交加。“好事!天大的好事!”柳老医师连声道,“这说明崔家主最深层的意识,并未完全泯灭,且在吴局持之以恒的呼唤与正面情绪引导下,开始有了‘回应’的能力!虽然只是瞬间,但这无疑是向好的方向发展!”张天师也颔首:“吴道友此法,看来是走对了路。接下来,或许可以尝试在呼唤中,加入更多与她萨满身份、与自然生灵、与守护职责相关的正面意念,看看能否引发更强烈的共鸣。那‘引魂珊瑚’一到,或许能为我们指引更明确的方向。”,!希望,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阳光,越来越清晰。吴道看着床上依旧沉睡、但眉宇间似乎少了几分死寂、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生动”的崔三藤,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轻轻抚过她冰凉的手背,低声道:“三藤,你听到了,对吗?我们找到新线索了,东海的朋友送来了能帮忙的宝物……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醒来。”“无论还要多久,无论要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静室中,安魂阵的光芒柔和而坚定,如同此刻吴道心中的信念。窗外的长白山,秋意已深,漫山红黄,层林尽染,在阳光下闪烁着生命最后的、也是最美的辉煌。三日之期转瞬即至。这三天里,吴道除了雷打不动地早晚两次以蕴含情感与正面意念的真炁呼唤崔三藤外,其余时间都用在调息恢复与准备上。他道果的裂痕虽未愈合,但光华更凝实了几分,混沌星云的运转也恢复了七八成往日的流畅。张天师从龙虎山调阅典籍的弟子传回了一些关于“地肺之渊”的零散记载,大多语焉不详,或指向传说中的绝地,但总算不是毫无头绪。第三日寅时末,天光未亮,山林间弥漫着深秋清晨特有的清寒与露水气息。吴道与张天师、柳老医师交代一番后,悄然离开了地脉静室。他没有动用飞遁之术,一来消耗仍大,二来此行交接需隐蔽。他施展“山字秘·缩地成寸”,一步踏出,身形便如融入山风林影,瞬间出现在数十丈外,再一步,又是数十丈。此法非是瞬间移动,而是借地气流转,缩地脉距离于方寸之间,最是节省真炁,且行动间几乎不留痕迹,最适合在山林间长途赶路。他专挑人迹罕至的险峻山脊、密林深谷而行。晨光渐起,照亮了长白山连绵的秋色,霜叶如火,松涛如海。途中偶尔惊起觅食的獐狍野鹿,或是遇见早起采参的药农远远的身影,吴道都提前避开。他心中有事,无暇欣赏这雄浑壮丽的秋景,只觉这莽莽山林,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他守护的责任,也寄托着他唤醒爱人的希望。(第四百二十四章灵光一现完):()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