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人间山河这天傍晚,两人并肩坐在龙宫花园的一处凉亭中,看着远处那片绚丽的海底珊瑚林。夕阳的光芒透过海面,在珊瑚林上洒下一片金红,无数色彩斑斓的鱼群在其中穿梭游弋,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真美。”崔三藤轻声道。吴道点头,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这些日子,他们常常这样并肩坐着,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待着。有时候看珊瑚,有时候看鱼群,有时候什么也不看,只是闭着眼感受彼此的呼吸。劫后余生,方知平常日子的可贵。敖婧不知何时来到亭外,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盏茶。她走进亭中,将茶放在两人面前,笑道:“吴大哥,崔姐姐,喝茶。这是龙宫新采的‘玉螺春’,生长在深海热泉旁边,一年只产几斤,可珍贵了。”吴道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汤入口,先是一股清冽的寒意,随即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整个人都为之一振。“好茶。”他赞道。崔三藤也尝了一口,点点头:“确实不错。婧儿,你这几天天天往我们这儿跑,龙宫的政务不管了?”敖婧撇撇嘴:“有龟丞相在呢,他比我厉害多了。再说了,我这是替你们解闷,你们天天闷在静室里,多无聊啊。”崔三藤笑道:“我们闷?我看是你自己闷了吧。”敖婧脸一红,低下头,小声道:“崔姐姐慧眼……是有点儿闷。以前父王在的时候,虽然忙,但有人说话。现在……大家都对我恭恭敬敬的,连龟丞相都一口一个‘陛下’,没意思得很。”吴道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怜惜。这丫头,说到底不过十几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扛起整个东海龙宫的重担。“婧儿,”他道,“想不想跟我们出去走走?”敖婧一怔:“出去?去哪儿?”“去陆地上。”吴道看向崔三藤,眼中带着笑意,“三藤,我们不是说要游历天下吗?不如从东海开始,一路向北,走回长白。”崔三藤眼睛一亮:“现在?”“现在。”吴道点头,“我的身体虽然还没全好,但走走看看还是可以的。反正有你陪着,还有婧儿,不怕出什么事。”崔三藤看向敖婧:“婧儿,你想去吗?”敖婧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可是……龙宫的政务……”“有龟丞相呢。”吴道笑道,“你不是说,他比你厉害多了吗?让他顶几天,你跟我们出去散散心。你是东海龙王,偶尔出去体察民情,也是应该的。”敖婧眼睛越来越亮,终于重重点头:“好!我去!”---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龟丞相听说敖婧要跟吴道他们出去游历,先是瞪大眼睛,然后捋着胡须笑了。“陛下长大了,是该出去走走。老臣在龙宫守着,陛下放心去玩,玩够了再回来。”敖婧眼眶有些红,扑过去抱了抱龟丞相:“谢谢丞相爷爷。”龟丞相拍拍她的背,笑道:“去吧去吧,别耽误了时辰。”一艘“破浪梭”停在码头,依旧是龟万年掌舵。但这一次,他们不是去执行任务,而是去游玩。“破浪梭”缓缓驶出龙宫,穿过那片绚丽的珊瑚林,穿过那些游弋的鱼群,向着海面疾驰而去。吴道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近的海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这些日子,先是地下裂隙的九死一生,再是东海的以身化鼎,然后是雾海中的昏迷不醒……他已经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太久。此刻,终于要重见天日了。“破浪梭”破水而出,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等眼睛适应了光芒,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远处是连绵的海岸线,隐约能看见几座渔村,几缕炊烟。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衣袂翻飞。崔三藤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那片陆地,眼中带着笑意。敖婧更是兴奋得直跳脚:“哇!这就是陆地!好大!好绿!那些是什么?房子吗?怎么那么小?”龟万年捋须笑道:“陛下,那是渔村。渔民住的房子。从海上望去,自然显得小。”敖婧点点头,眼中满是好奇。“破浪梭”缓缓靠岸,停在那处隐蔽的海湾中。三人跃上沙滩,龟万年拱手道别,操控着“破浪梭”沉入海中。沙滩上,只剩下他们三人。敖婧赤着脚在沙滩上奔跑,踩出一串串脚印,捡起一枚枚贝壳,笑得像个孩子。吴道和崔三藤并肩站着,看着她,相视一笑。“走吧。”吴道道,“带你们去看看人间。”---第一站,是海边的一座渔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屋都是石头砌的,低矮而结实,屋顶铺着厚厚的海草。村口有几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树下有几个老人坐着晒太阳,抽着旱烟,唠着家常。,!见三人走来,老人们好奇地打量他们。吴道一身青衫,崔三藤穿着淡青色的棉袍,敖婧则是湛蓝的宫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几位客官打哪儿来?”一个老人问道。吴道抱拳道:“老丈,我们从山中来,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老人点点头,朝身后喊道:“老婆子,来客人了,端碗水来!”一个老妇人应声而出,端着一碗凉茶递给吴道。吴道接过,道了声谢,先递给崔三藤。崔三藤抿了一口,又递给敖婧。敖婧接过来,好奇地喝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这茶粗糙,远不如龙宫的“玉螺春”,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喝完了。老妇人看在眼里,笑道:“姑娘没喝过这种粗茶吧?这是山上采的野茶,不值钱,解渴还行。”敖婧脸一红,道:“谢谢婆婆,很好喝。”老妇人笑了,又端来一碟自家晒的鱼干,让他们尝。敖婧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个好吃!”老妇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点,老婆子别的不多,鱼干管够。”三人坐在老槐树下,与老人们闲聊。吴道问起村里的情况,老人说,这些年日子还算太平,海里的鱼多,种的地也能糊口。只是前些日子,海上起了怪雾,雾里有红光闪烁,吓得渔民们不敢出海,日子紧巴了些。好在最近雾散了,红光也没了,大家才敢重新出海。吴道心中了然。那怪雾,那红光,应该就是渊墟作祟。如今渊墟被封印,海上自然太平了。他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道:“太平就好,太平就好。”坐了小半个时辰,三人起身告辞。老妇人硬是塞给他们一包鱼干,说路上吃。敖婧接过,连声道谢。走出村子,敖婧回头望了望那几间低矮的石屋,轻声道:“吴大哥,他们……好穷。”吴道点头:“是穷。但他们活得很踏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海吃海,靠山吃山。没有那么多烦恼,也没有那么多欲望。这就是人间最普通的日子。”敖婧若有所思。崔三藤道:“你生在龙宫,锦衣玉食,自然不知道人间疾苦。以后多出来走走,就知道了。”敖婧点点头,将那包鱼干小心地收好。---第二站,是一座小镇。镇子不大,但比渔村热闹得多。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布庄、粮店、杂货铺、茶馆、酒楼。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背着包袱的行商,有摇着扇子的闲汉。敖婧看得目不暇接,什么都觉得新鲜。她指着街边一个吹糖人的小摊,问:“那是什么?”吴道笑道:“糖人。用糖稀吹成各种形状,可以吃,也可以玩。”敖婧眼睛亮了:“我想吃!”吴道给她买了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糖人。敖婧接过来,左看右看,舍不得吃。崔三藤笑道:“再不吃就化了。”敖婧这才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随即眼睛弯成月牙:“好甜!”三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茶馆,里面传来抑扬顿挫的说书声。敖婧好奇地往里张望,吴道便带她进去坐了。茶馆不大,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台上的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正说到精彩处:“……只见那吴道吴真人,双手结印,大喝一声‘镇邪归源’,那上古战魂余烬便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列位看官,你们道那吴真人是谁?那便是咱们长白山龙脉的守护者,人称‘吴二蛋’的吴道吴真人!”吴道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崔三藤掩嘴轻笑,敖婧更是笑得直不起腰。“吴大哥,你在说书先生嘴里,可厉害了!”敖婧小声道。吴道哭笑不得:“这都谁编的……”台上说书先生还在继续:“那吴真人不但法力高强,还是个痴情种子!他有个道侣,姓崔,是东北萨满崔家的家主。那崔家主为了帮吴真人,历经四世轮回,每一世都为吴真人付出一切!列位,这份情意,感天动地啊!”崔三藤的脸微微红了。敖婧看看吴道,又看看崔三藤,笑得更欢了。三人悄悄退出茶馆,站在街边,相视而笑。“走吧,”吴道无奈道,“再听下去,还不知道要把我们编成什么样。”---第三站,是一座县城。比镇子更大,更繁华。高大的城墙,宽阔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店铺,熙熙攘攘的人群。敖婧看得眼花缭乱,东张西望,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看一遍。天色渐晚,三人找了家客栈落脚。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见三人气度不凡,殷勤地招呼。吴道要了两间上房,又点了几个小菜,让送到房里。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推开窗,能看见县城的夜景——点点灯火,偶有行人走过,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敖婧趴在窗边,望着外面,轻声道:“吴大哥,这里真好。”,!吴道走到她身边,道:“好在哪里?”“有人气。”敖婧道,“在龙宫,大家都对我恭恭敬敬的,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这里不一样,街上的人走来走去,有笑的,有吵的,有买东西的,有卖东西的……热闹得很。”吴道点点头:“这就是人间烟火。你父王让你当龙王,不是让你高高在上,而是让你守护这片人间。只有真正见过人间,才知道守护的意义。”敖婧若有所思。崔三藤端着一盘糕点走过来,递给敖婧一块:“尝尝,当地的桂花糕。”敖婧接过,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好吃!比龙宫的点心还好吃!”崔三藤笑道:“龙宫的点心精致,人间的点心实在。各有各的好。”敖婧点点头,又拿起一块。三人围坐在桌边,吃着糕点,喝着茶,说着闲话。窗外,县城的灯火渐渐稀疏,夜色越来越浓。这一夜,敖婧睡得很香。梦中,她梦见了渔村的老人,小镇的糖人,茶馆的说书先生,还有这间小小的客栈。那些人,那些事,那些从未见过的人间烟火,都化作了温暖的光芒,照亮了她的梦。---第二日,三人继续上路。他们穿过县城,走过田野,翻过山岭,一路向北。有时在村庄借宿,有时在野外露宿。有时遇到赶集的百姓,有时遇到打猎的猎人。有时走过繁华的城镇,有时穿过荒凉的山野。敖婧像一只出了笼的鸟儿,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她会问吴道这是什么树,那是什么花,为什么这里的房子和渔村不一样,为什么那里的人穿着和别处不同。吴道一一解答,崔三藤在一旁补充,三人走走停停,说说笑笑,日子过得惬意而充实。这一日,他们来到一座山脚下。山不高,却林木茂密,一条小径蜿蜒而上,隐没在林中。山下有个小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敖婧问:“吴大哥,这是什么山?”吴道看了看,道:“应该是一座无名小山,地图上没有标注。”崔三藤却微微皱眉,道:“这山……有点不对劲。”吴道看向她:“怎么了?”崔三藤闭上眼睛,感应片刻,睁开眼道:“山里有妖气。”敖婧一听,顿时紧张起来:“妖气?有妖怪?”吴道摆手道:“别紧张。这妖气很淡,应该不是什么大妖。可能是些小精怪,躲在深山里修炼,不害人的那种。”崔三藤点头:“确实很淡。但既然遇上了,还是去看看。万一是害人的,顺手除了;若是不害人的,也免得惊扰村民。”吴道同意。三人沿着小径上山,一路小心探查。行至半山腰,崔三藤突然停住脚步,指向一处灌木丛。“那里。”吴道凝神看去,只见灌木丛后,隐约有一个小小的洞口。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进入。洞口的石头上,趴着一条手臂粗的蛇,浑身漆黑,鳞片泛着暗哑的光。那蛇见有人来,抬起头,吐出信子,却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警惕地盯着他们。吴道仔细打量,发现那蛇身上有一道伤口,从颈侧一直延伸到腹部,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一股恶臭。它趴在那里,不是因为守洞,而是因为动不了。“受伤了。”他道。崔三藤点点头,走上前去。那蛇警惕地昂起头,发出嘶嘶的声音,却依旧没有攻击。崔三藤蹲下身,与它对视,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片刻后,她回头道:“它说它叫黑鳞,是这山里的蛇精,修行了三百多年,从不害人。前些日子,山里来了一头野猪精,霸占了它的洞穴,还把它打伤了。它逃到这里,伤口化脓,走不动了。”敖婧好奇道:“你能跟它说话?”崔三藤笑道:“萨满秘术,‘万灵通语’。只要是生灵,都能沟通。”她转向黑鳞,又问了几句,然后道:“它求我们救救它。它说,若我们肯救它,它愿意当我们在这山里的眼线,替我们看着这山,有什么异常随时报信。”吴道想了想,道:“救它不难。只是我们还要赶路,不能久留。”崔三藤道:“那就救它一命,剩下的看它自己的造化。”吴道点头,走到黑鳞身边,蹲下身,查看它的伤口。那伤口很深,已经感染化脓,若不及时处理,确实会要了它的命。他伸出手,运转“医字秘·回春化雨诀”。一缕温润的混沌真炁从掌心涌出,缓缓渗入黑鳞体内。黑鳞浑身一颤,却强忍着没有动,任由那真炁在体内流转。真炁所过之处,伤口的脓血被一点点排出,腐肉被一点点剥离,新的血肉开始缓慢生长。黑鳞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约莫一炷香后,吴道收回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好了。伤口处理干净了,剩下的靠它自己养。十天半月就能痊愈。”,!黑鳞低下头,朝吴道点了三点,又朝崔三藤和敖婧各点了三点,然后缓缓爬进灌木丛,消失在林中。敖婧看得啧啧称奇:“它这是在感谢我们?”崔三藤点头:“动物比人更知道感恩。你救了它,它会记一辈子。”三人继续向山顶走去。山顶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的群山和田野,能看见山脚下那个小小的村庄,炊烟袅袅,宁静祥和。吴道站在山顶,望着那片人间烟火,心中涌起一股感慨。“三藤,”他道,“你说,我们守护的,就是这样的人间吧。”崔三藤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轻声道:“是。就是这样的人间。”敖婧也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望着远方,轻声道:“吴大哥,崔姐姐,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吴道看向她:“明白什么?”敖婧道:“明白为什么要守护。这些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们跟渊墟打了多久,不知道我们差点死掉。但他们活得很开心,很踏实。看着他们开心,我也开心。”吴道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就对了。”---夕阳西斜,三人开始下山。回到山脚时,天色已暗。村庄里已经亮起了灯火,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有孩童的欢笑声传来,有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悠长而亲切。敖婧站在村口,望着那点点灯火,脸上带着笑容。“吴大哥,崔姐姐,我们今晚住这里吗?”吴道看向崔三藤,崔三藤点点头。“那就住这里。”吴道笑道,“去借宿一晚,明天继续赶路。”三人向村庄走去。身后,那座无名小山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中,山腰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洞口,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没有动。那是黑鳞。它记住了这一天,记住了这三个人。他们救了它的命,没有要任何回报。它会记住的。永远。---夜深了。村庄里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月光洒在屋顶上,洒在田野上,洒在那座无名小山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吴道和崔三藤并肩坐在借宿人家的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明月。敖婧已经睡了,今天走了太多路,她累坏了。“道哥。”崔三藤轻声道。“嗯?”“你身上的伤,还疼吗?”吴道摇摇头:“不疼了。只是那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恢复。”崔三藤握着他的手,道:“慢慢来,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吴道看着她,看着她月光下柔和的侧脸,心中涌起万千柔情。“三藤。”“嗯?”“谢谢你。”崔三藤转头看他,眼中带着疑惑:“谢什么?”“谢谢你来找我。”吴道轻声道,“谢谢你,一次又一次地救我。谢谢你,陪了我四世。”(第四百三十九章人间山河完):()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