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自从许珍贵她妈看出她真的不打算走了,就也没再劝她。
“等你自己撞了南墙再回头。”她妈说。
“这话倒跟爸以前说的一样。”许珍贵说,“什么事是对还是错,我自己放手去试不就得了,你不用操心。”
她妈什么都没说,也表现得像她根本没在这个家里待着一样。许珍贵天天忙到天黑以后才回家,有一次正准备关灯,走到落地窗前,突然看到她妈在楼下路口不远的地方站着,正往她亮着灯的窗里张望,看到她走过来,她妈立刻裹紧羽绒服快步走了。
她后来也没问过她妈。
年后许珍贵就开始了她的改造工程,开工前她特意去楼下的烧烤和铁锅炖两家店里打了招呼,也说了尽量不会影响到他们营业,不过装修师傅出出进进来回搬运材料都难免在他们门前卸货整理,多少还是会影响。两家生意还都挺不错,到了下午晚上就食客盈门,烧烤店老板是一对老夫妇,见她一个人里外忙活,没说什么。铁锅炖店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浓妆艳抹穿着貂,踩着高跟皮靴就噔噔噔上二楼来,巡视似的转了几圈,似乎是想看看这个新店是干什么的,显然也暂时看不出眉目,就问:“是不是跟之前那做足疗的差不多?同行?”
“……”许珍贵也懒得解释。
还好硬装需要改造的地方不多,主要是把洗手间拆除了重装,做成干湿分离的浴室厕所和洗手池。砸完的建筑垃圾拖出去之后,从店里到外面走廊全都乱七八糟的,只能自己上手。还没打扫出个模样,她妈就打电话让她帮忙去接一下她弟,说自己在老年班学跳舞,没有时间。
她弟上小学四年级,前两年体质不好,总生病,又因为娇生惯养,运动能力较差。医生说小孩长身体要多锻炼,她妈就给他报了一个周末的体能训练,在一家私人的少儿体适能机构,效果还不错,现在终于跟别的正常小孩一样皮了。
她到的时候还没下课,就看一个小小的训练场上四五个半大孩子跟着老师青蛙跳,有男孩有女孩,蹦得一身大汗,也看不出什么名堂。结果那老师转过身来,她奇道:“郑前程?”
“刘一念是你弟弟?”郑前程也挺意外。
“你是刘一念的老师?”许珍贵问。
下了课等刘一念磨蹭的时候,许珍贵听郑前程说,他后来走体育特长生考了师范,还保了研,今年刚毕业,因为没进学校编制,暂时在一家私人的少儿体适能机构当老师。
“不会吧?你姐当初还说你脑袋笨不学习,现在多出息啊,”轮到许珍贵愤愤不平了,“我考研都没考上,太扎心了。”
郑前程就笑。“我还出息呢?我爸妈天天在家数落我没前途,说我一个大小伙子,不考公,不考编,研究生白念了,成天带一帮小孩蹦蹦跳跳,没出息。”他岔开话题,“你的店怎么样?我姐说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喊我,一个人弄这弄那,多双手省点事。”
“……真的吗?”许珍贵眼前一亮。
她把刘一念送回家,已经天黑了,回去的时候看到郑前程早就来了,还按她的要求把她没打扫完的垃圾全收拾出去了,差点喜极而泣。
“太靠谱了,”她感激地冲过去接过扫帚,“孩子长大了,知道帮姐姐分担家务了,我一定要在你姐面前好好表扬你,不枉她从小到大对你的教导。刘一念能学到你一星半点,我妈都该烧高香。”这倒是她的心里话。
“走吧,目前姐姐劳务费确实有点出不起,但还是可以请你吃饭。”
两个人都饿,也懒得走路,就下楼顺便照顾了铁锅炖大姐的生意。吃饭的时候,许珍贵收到了杨婷发来的图片,是她帮忙设计的logo,简单又流畅的几笔线条,勾勒出女孩在吊环上起舞的身影。
“要是晚上可以亮起来就更好看了哦!”杨婷发来一个期待的表情。
许珍贵发回一个大哭的表情说谢谢。
“好看吗?”她把手机递给郑前程看。
他的表情有些困惑,显然这样的审美风格对他来说过于抽象,仔细地审视了片刻,说:“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个啥,但你的店你说了算,你觉得好看就好看。”
许珍贵并不在意地点点头,继续吃饭。
“所以,你小时候被你爸妈送去武校,很苦吧?”她问。
“嗯,差点没折那儿。”郑前程说,“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没一个好地方。后来我还留级了,学习都跟不上。我妈天天骂我,到现在了都没个正形,多大的人了,走路非得挑马路牙子走,路边捡个棍儿都能耍一天。”
“我记得,”许珍贵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起来,“你那时候成天追着女孩跑,把人吓得嗷嗷哭。”
郑前程脸一下子红起来:“那不是小时候不懂吗?”
“你现在长大了,正好教熊孩子,以熊治熊,冤冤相报,负负得正。”许珍贵评价道。
“我也没有那么熊。”郑前程委屈辩解,“就是从小到大,我姐太优秀了,衬得我像个傻子,我爸妈就越看越来气。我这辈子都活在我姐的阴影底下了。”他想了想,又说:“不过,我还是挺感激我姐的。很小我就知道她其实是我表姐,但本来就都是一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