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姐回来,你跟她说一声,就说爸妈又派我来催她回家了,反正只要她没回家,我隔三岔五就来催她。”
郑前程忍不住问:“她到底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家里啊?什么都不说,爸妈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都挺担心她的。”
“……她想说的时候一定会说的。”许珍贵只得说。
家人其实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疏远,郑家悦也明白,即使她一向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时刻谨记自己是这个家的外人,父母其实在她的成长中也已经尽到了本分。虽然家里争吵是难免的,教育相比于同龄人也是缺席的,但她已经很庆幸能够走到今天。很多事情,即使是亲生父母也不见得就会做出有利于孩子的最佳选择,弟弟是亲生的,爸妈还不是一样只会简单粗暴地“混合双打”?
对于郑家悦爸妈倒是放心的,因为她外貌平平,又一心扑在学习上,在这方面绝对是所有爸妈梦寐以求的好孩子榜样。初高中的时候,祝安安收到的情书藏不过来,就全都交给郑家悦帮她保管,反正被发现了也不会被怀疑。
“唉,太受欢迎也是很让人困扰的。”祝安安总是一边把情书往郑家悦床铺枕头底下塞,一边做作地感叹。没办法,祝安安爸妈在这方面是资深情报侦察机构,她必须熟练地瞒天过海、暗度陈仓才行。
但她爸妈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她喜欢贺尧的蛛丝马迹。学校通常不让带手机进校,祝安安总偷摸带,有一次周末返校把手机落在了家里,那时的破手机还不能设锁,她妈很快就找到了她偷拍贺尧的像素模糊的照片。
他们知道贺尧成绩好,祝安安跟成绩好的同学当朋友他们是支持的,但喜欢是万万不可以的。祝安安回家后立刻被她爸妈联合审讯,问她是不是因为早恋导致摸底考试全班倒数。
“爸,妈,我什么样你俩还不清楚吗?”祝安安无奈道,“我不早恋,难道成绩就能正数了?”
理是这么个理,但她妈还是没收了她的手机,并且在得知贺尧是尖子班将来要冲状元冲清北的选手之后反倒放宽了心,觉得自己家这个绣花枕头闺女应该跟人家不是一路人。
但祝安安并不这么想。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走艺考这条路,贺尧能考去北京,她自然也能。那时的她,差劲但自信,拥有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概。
祝宁宁性格不像她,虽然也收情书,但并没把这种事情当成什么好事,被她妈抓到的时候,就跟走路踩到狗屎似的,嫌弃得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
“她性格没有你开朗。”她妈这样说。
“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祝安安说,“以前你形容我,可不叫开朗,你说我到处撩闲,花蝴蝶花孔雀都没我招摇。”
“……我忘了,没这么说过。”她妈讪讪地说,“现在你愿意多出去走走了,也挺好的,但还是要多注意一点。你每天在那个网上直播啊,那么多人都看见你长什么样子了,网上很多骗子的,要多加小心。”
其实她并没说实话。那个总给她刷礼物刷到榜首的人,她跟他加了私聊好友,经常会在除了直播以外的时间聊聊天。因为居住的城市相隔很远,她也不用担心见面,平时就发在主页的图片、看过的书和电影,随便说说话,就像朋友一样。他不会问她的隐私,不会问她要生活照,也不会问她做什么工作、家里有什么人、是不是单身,这让她觉得很放松。这个秘密是她生活里秘而不宣的小小快乐,就像经久枯干的一棵小苗,在偶尔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又偷偷地发了一丁点儿新芽。
“不会就最好了,”她妈有意无意地加了一句,“那些看了你直播找你说话的,万一不是什么正经人呢,小心一点没有坏处。”
“怎么看我直播就不是正经人了?我就是教教化妆唠唠嗑,哪里不正经?”祝安安有点不满,?道。
她妈并不想惹她发脾气,没说什么就去厨房做饭了。祝安安觉得她妈没头没脑提起这些有点奇怪,听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声音很响,油锅开着她妈也顾不上她,就挪到客厅去,拿起了沙发上她妈的手机。密码是她和宁宁的生日,她打开随便翻了一下微信,也看不出来什么,又点开相册。
相册的照片是根据来源自动归类的,她突然看到了她直播平台的名字,心想她妈从来不看她直播,为什么会有这个相册?打开一看,她看到了几张熟悉的图片,正是那个每天跟她聊天的人,他的头像和主页发的图都在这个相册里。
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蹿了起来,祝安安脸色铁青,气得手发抖。
抽油烟机的声音停了,她妈端着刚炒好的菜出来摆上桌,就看到祝安安咬牙瞪着她。
“这是什么?”她举起手机,“妈,你觉得这样有尊重我吗?这样是保护我,是吗?假装成我的粉丝,看我直播,跟我聊天,这样我就安全了,不会被不正经的人骗,是吗?我都这样了,我都是个废人了,这辈子我都离不开轮椅,离不开这间屋了,我还能怎么被人骗?!”
“不是这样的,”她妈连忙道,“你听妈妈解释……”
“还解释什么?你不一直都觉得我就是个只知道作死的恋爱脑吗?”
她回到自己房间大哭,饭也没有吃。
深夜她出来,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留给她的饭菜封在保鲜盒里。她犹豫要不要吃,但是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叫了很久了,她只好抬手去够。冷藏区有点高,她坐着轮椅够不着,拿下来的时候碰翻了旁边的水果,橙子、苹果滚落一地。
她妈听见声响,从卧室里开门出来,她立刻转身挪回自己房间。
“我帮你热一下。”她妈在身后说。
她没回答就关上了门。
他们就从来没相信过她。从小到大,都认为她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成天被给她写情书的小男生影响,或者满脑子都想着人家贺尧。余多退学之后,她本来想着高中毕业之前还有机会接触贺尧,结果发现他更孤僻了,每天窝在尖子班的教室里几乎不出来,看起来也魂不守舍的。即使每次摸底考试都能在榜单第一名看到他的名字,他脸上也半点开心都没有。
许珍贵因为请假去医院照顾爸爸,很久都没在宿舍住了,成绩也下降了不少。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每个人的弦都绷得很紧。郑家悦拼了命想要挤进年级前十名。祝安安瞒着爸妈从学姐那里求来艺考的攻略,自己偷偷策划,也开始打着手电熬到很晚才睡觉,早上困得再也不想早起梳头化妆了。但艺考要去北京考,她不可能一瞒到底,她得有钱,还得花时间去北京考试,这是一个宏大而秘密的计划,单靠她自己几乎不可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