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成安连忙上前扶大人坐起,并回答道:“阮氏在凌晨时就离开了,现应在老夫人院里或绛雪院中。”
回答大人时,成安忍不住在心中想,虽然刺杀这事是大人一手安排,但大人为做戏做足,确实伤得很重,都这般伤重了,却还刚一睁眼,就先问起阮夫人的事,这真是……醒着昏着都惦记着。
成安想着时,听大人对阮夫人的一早离去轻哼了一声,不知哼意为何。
片刻后,大人向他问起正事,成安恭声回道:“巳时一刻,大人还昏迷的时候,宫中的李总管来传过口谕,太皇太后与圣上皆令大人安心在家养伤,并赐下许多珍贵药物。”
这是谢殊一早料想到的宫中反应,包括昨夜宫中派来御医、景王被传进宫中受训等等。
从昨夜到现在,基本所有事,都在谢殊意料之内,唯一的意料之外,是他在伤重虚弱的时候,竟被阮婉娩气到吐血昏迷。
想到此处,谢殊心中似又有不可抑的恼怒浮起。
成安见大人似有动气的征兆,忙道:“孙大夫嘱咐过,养伤期间,大人须静心宁神,气血攻心、以致昏迷的事,不可再有了。”
又询问大人身体这会儿感觉如何,是否要用膳用药。
但大人心思却还系在阮夫人身上,吩咐他道:“派人去盯着阮氏,别叫她趁我伤病时,偷偷跟人跑了。”
略顿了顿,又道:“罢了,传她过来。”
像是要将阮夫人安置在他眼皮子底下,亲自盯着。
成安感到忧心,就凌晨时见了一面、说了一两句话,大人就被阮夫人气到吐血,这要搁眼皮子底下,又一句话不对付,本就受伤失血的大人,哪来那么多血够阮夫人消耗。
但大人吩咐的事,成安又不敢有丝毫违背,只得派人去传阮夫人过来。
阮婉娩昨晚担惊受怕了一夜,早上又照常去照顾谢老夫人,陪了半天,算来已有十几个时辰未曾阖眼,十分困倦。
她从老夫人那里回到绛雪院中,草草用了些午饭后,就想午睡休息,可还未宽衣上榻,就有谢家侍从来传话,道大人令她即刻去竹里馆。
既有精力派人来传话,想来谢殊此时精神尚可、伤情也稳定,阮婉娩为此安心了些时,又委实不想遵从吩咐过去,她倒不是怕谢殊又冷嘲热讽地训责她,而是怕谢殊在见到她后又气到吐血,凌晨时那样的事,决不能再来一遭了。
但那侍从就在院中等着,像若她不肯走过去,就找嬷嬷来抬她。
阮婉娩无法,只得强打精神往竹里馆走,并在路上想着,待会儿无论谢殊对她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她都抿住唇,一言不发就是了。
可谢殊却罕见地许久都没对她说话,在她来到竹里馆后。
往常只要她站在谢殊面前,谢殊那些冷嘲热讽的话,就像爆豆子似的直往她身上蹦,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有伤,说话会牵引伤口作痛,这回阮婉娩站在谢殊面前时,谢殊许久都没有言语。
谢殊也不知要和阮婉娩说什么,那些冷嘲热讽的话,阮婉娩没听腻,他都已说腻了。
在醒来后见阮婉娩已不在竹里馆时,他不由有切齿之意,似是在意阮婉娩待他冷血无情,在他如此伤重时,都漠不关心。
昨夜她守在外面,又执意要进来看他,不过是想看他会不会死,见他死不了,索性也就不装了,直接就离开了。
按理他应该就此事,在此时将阮婉娩好生嘲讽一通,但嘲讽的话,对阮婉娩来说,恐怕都是打在棉花上的拳头,她表面委屈,实际毫不在意,反显得他……对她是否真心关心他这件事,十分之在意。
谢殊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时,目光瞥看见成安正捧着纱布药瓶候在一旁,像是在等阮婉娩离开寝房后过来帮他换药。
谢殊在寂静中心中一动,令成安放下纱布药瓶离开,对阮婉娩道:“过来,为我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