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与大人没有接触,阮夫人在谢家的日子,就是这般一成不变,波澜不惊。
大人在府养伤的日子,好似也是一成不变,除了用药换药之类的事,每日就是处理送过来的朝事文书,接见亲信要臣、议谈朝政,给宫中的皇帝陛下写请安折,询问圣体安康、圣上功课进度,恳请圣上用心学业等等。
大人只会每天将所有事都处理完后,在睡前例行公事般地问一句“阮氏今日如何”
,一天里其他时候,大人完全不会提起阮夫人,像是也不会想起阮夫人这个人。
依那日刚从昏迷中醒来就要见阮夫人的情形,成安本以为大人在府养伤期间,会一直将阮夫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然而是他想错了,大人与阮夫人之间的那种“不清不楚”
,像忽然就如潮水褪去了,褪得远远的。
阮夫人刚嫁进谢家时,大人会每晚都检查阮夫人所抄经文,或是说在书房见一见阮夫人。
即使在被勋贵宗亲联手攻击、朝事十分繁忙的时候,大人也会抽时间两三天见一回阮夫人。
然而现在大人时刻都与阮夫人待在同一片屋檐下,却一晃一个多月过去,期间一次都未见过阮夫人,大人……大人好似变回了从前那个大人。
成安为大人的这种变化,暗松了口气。
如果大人与阮夫人继续保持不清不楚的关系,就像有颗暗雷埋在大人身边,就算爆雷的风险再低,那也有引爆的风险,在引爆时,会极大地伤害大人的仕途和名望,而现在,在可能引爆之前,就先已了断了,这当然是好事一桩。
在府养伤一个多月后,大人伤势好得七七八八了,准备尽早回归朝廷。
在回朝的前一日,大人来到清晖院中,陪老夫人用晚饭。
过去一个多月里,府中在大人命令下,统一口径和老夫人说大人要外出公干几日,老夫人向来对时间糊涂,就以为和她的二郎只是几天没见而已,而她的三郎也才出门十几日呢。
大人因担心被老夫人看出有伤,过去一个多月都没见祖母,这日特来尽孝以作弥补。
而老夫人每晚用饭时,阮夫人都是陪在她老人家身边的,遂这晚大人尽孝侍膳时,也是时隔一个多月后,再次见到阮夫人。
成安默然侍在厅中,见用膳期间,大人神色平静淡然,未对阮夫人流露出半点异常情绪,反倒是阮夫人在用饭时,一边陪老夫人说话,一边悄悄抬眸,偷眼看了大人好几回。
敏锐如大人,定注意到了阮夫人的偷眼相看,然并未回以眼神,始终神情平和沉静,就像是沉在古井中的一汪水,不会为外界迭起丝毫涟漪。
用膳的半个时辰里,大人虽与阮夫人在老夫人身边一左一右坐着,也在老夫人拉家常时,和阮夫人说了几句闲话,但目光始终未曾看向阮夫人,未与阮夫人目光相接。
膳后,大人和阮夫人本要一起搀扶老夫人回房,就像从前一样,但老夫人让大人和阮夫人都不必跟着伺候了,和蔼地说道:“你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又对大人嘱咐了一句,“二郎,你顺路送你弟妹回绛雪院,夜里天黑,路上照应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