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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4页)

后一步紧赶回来的谢琰,见室内地上泼洒着黝黑的药汤,便猜测婉娩还没能喝下堕胎的药汤,但他还是不放心,他后悔早间未跟婉娩挑明,让婉娩一个人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来,在跟二哥算总账前,他先急问婉娩道:“你怎么样?要不要我带你去找大夫?”

谢琰担心婉娩还是多少喝了些堕胎药,担心婉娩的身子承受不住,但婉娩却对他说:“带我去找外面的大夫,我要将这孩子堕了,这不是你我的孩子,我不要他|她,我不要他|她……”

婉娩通红的双眼噙着绝望的泪意,说话的嗓音亦随恐惧在颤抖着。

谢琰心痛如绞,搂着婉娩的手抱得更紧,却说不出答应她的话来,他亦心中痛极恨极,可跟一味发泄心中的痛恨相比,他更担心婉娩的身体,担心婉娩会出事。

“……你真的……不要他|她了吗?”

先说话的,是他那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二哥,二哥嗓音沙哑,像是被钝器磋磨得血肉模糊,二哥话音底色是沉痛的,却极力抑着沉痛,而试图循循诱引,“你想一想,好好地想一想,在刚刚知道他|她的存在时,你有多么地欢喜……”

婉娩并不回应二哥,像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二哥说一个字,只是将头埋在他的怀中,手揪着他的衣裳道:“我们走吧。”

谢琰无法决定是否要带婉娩再找大夫拿堕胎的药物,任由婉娩冒着巨大风险去堕她腹中的孩子,但听婉娩此刻话音无限地悲凉脆弱,像是薄脆的瓷器就将崩裂,就想着先带婉娩离开这里再说,先带她远离二哥。

谢琰吻着婉娩的眉心道:“好,我带你走。”

他一手紧搂着婉娩,暂垂下手中的长剑,就要带婉娩离开时,二哥却疯了般扑近前来,谢琰当即又举起了手中长剑,他想将二哥拒在剑外,但二哥像眼里根本看不到锋利的长剑,就紧扑上前,在双手紧攥住婉娩的双肩时,任由他手中的利剑刺进了他的肩头。

立有鲜血从二哥肩头溢出,浸红了他肩上衣裳,但那鲜血的红色,似还不及二哥此刻眸中通红,二哥此时状若疯魔,像毫不知疼,就双手死死地紧攥着婉娩的肩头,红着双眸,切声质问道:“阮婉娩,你不敢想是不是?!”

谢琰担心二哥伤害婉娩,即使已经刺伤二哥,仍要加重力道,迫使二哥放开婉娩时,他怀中沉默的婉娩,却比他更快一步,在二哥发疯般质问时,忽地拔出鬓边长簪,挟着无比的愤恨,狠狠地刺向二哥的胸膛。

二哥像是恨切到了极点,婉娩像也恨到了极点,婉娩此刻亦双眸红彻,似燃烧着永不会熄灭的恨火,可恨火又沉在湿润的泪光中,她刺向二哥的动作凌厉狠绝,却又浑身发颤,婉娩想要刺退二哥,刺断二哥要说的话,可二哥不仅像毫不畏疼,亦不畏死,竟就双手紧攥住婉娩持簪的手,令她将簪子刺入得更深。

做着这等疯事时,二哥恨切质问的眸光,却被隐隐浮现的泪光浸软了下来,不再只是努力地诱引、愤恨地质问,二哥此刻,更像是在卑微地恳求,二哥将自己卑贱到了尘埃里,一句句地求婉娩不要杀死他们的孩子。

“……我帮你想,我帮你好好地想一想,就在昨日,你在给孩子戴的小帽上,绣了一只小小的辟邪,避祸驱邪,平安一世,你对孩子的寄愿,和我对孩子的,是一样的,我们都盼着他|她能平安出世、平安长大,你怎么能狠心不要他|她,怎么能做那个亲手杀死他|她的人……”

“还记得吗,你在刚知道有孩子的时候,高兴地都要哭了,你不是盼着孩子快些出世,唤你‘娘亲’吗?前日里,你还在和他|她说话,说等他|她出世后,要教他|她说话、教他|她走路、教他|她写字,教他|她许多那许多的事,要在春日里带他|她去放风筝,在秋日里去看满山的黄叶,还有游湖泛舟、打雪仗捏雪人……”

“你向他|她许诺了那样多,他|她在你腹中每一句听得清清楚楚,他|她很期待来到这世上,期待见到他|她的娘亲,在娘亲的呵护疼爱下快乐地长大,你不想看一看他|她,听他|她唤你一声‘娘亲’吗?”

像是诱引,是恳求,更像是人垂死之前,最后的挣扎,谢殊其实头疾早就已经开始发作,在急驰回来的路上就已发作,但在这样似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绞痛的时候,他已不知自己正发作头疼,是前所未有的剧痛,不知自己此刻面白如纸,冷汗如雨而下,鬓边额际都已痛得暴起了可怖的青筋。

他就只是求她,哽咽着嗓音,眸中血色已湿着泪意,“……你要他|她乖乖的不要闹腾,不要有什么意外,吓到他|她的母亲,他|她不是很乖吗?他|她这样听话这样乖,可是做母亲的却不要他|她,他|她做错了什么,错的是我,错的从来只有我一个,你要杀要剐,都冲我来……”

“……他|她错在……身上流了你一半的血”

,恨到极致时,似是极致的淡冷,阮婉娩嗓音淡冷得似来自她的心底,“所以,我不要他|她。”

这简单的一句,似是一柄利刃,直接割断了谢殊苦苦维系的最后一丝希望,再多苦求的话都无法再说出口,谢殊像全身血液都在倒流,手颤得什么也捉握不住,他终是缓缓松开了手,不是因为肩头和胸膛的疼痛,而是因他所背负着原罪,这一世都不被饶恕的原罪。

长簪落地的清脆声响中,谢殊无力地垂下眼帘,他目光落垂向地,却因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仿佛眼前还是阮婉娩决绝冰冷的神情,明明已听到她的步声渐远,知她在随阿琰一起离去,再去杀死他们的孩子,可她决绝的话语,仿佛还在他的耳边,一声声如魔咒盘旋着钻入他的脑海中,搅得他头颅剧痛欲裂,双眼也像疼得要炸溢出血来。

“……婉娩……婉娩……”

谢殊颤声唤着,忍着剧痛抬起眼帘时,眼前却已是模糊的一片,他隐约见婉娩已和阿琰走到绛雪院院门前,他踉跄着要追上前去,却才晃着身体向前走了几步,眼前的天就忽然黑了下来,再无一丝光亮,谢殊踉跄着晕倒在了冰冷的黑暗中。

“砰”

的一声身体重重砸地的声响,尚走至院门边的阮婉娩和谢琰,都听得清楚,却谁都没有回头,只是步伐微一僵后,仍是携手跨过了门槛。

第89章

对于婉娩和二哥的过去,对于那孩子的由来,谢琰心中本就已有所猜测,在不久前亲眼见到婉娩和二哥那般纠葛时,他心中那隐隐约约的猜测,像是更加明晰了起来。

如果他心中猜测为真,他此刻不回身刺上二哥三刀五刀,就已是用尽了过去的兄弟情义,又怎会在听到二哥似是摔倒在后的动静时,特意转走回去,扶起二哥、探看二哥。

也不消他扶,不消他探看,这整个谢家上下,除了婉娩和祖母,谁不是二哥麾下之人。

这偌大的谢府,他在漠北的风霜中,心心念念地想要回来的家,不过是二哥掌下的一座鸟笼,他和婉娩都被二哥困在其中,二哥身在笼外,俯看着他们的一切,拨弄着他们的一切,二哥为了他自己的目的,肆意地拨弄着他和婉娩的心弦,明知他和婉娩会有多痛苦,却残酷地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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