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人秋皱了皱眉,低声呵斥道:“少喝点吧,什么话你都敢往外说?”
“怕啥?”
冯衬兵不以为意的打了个酒嗝:“我亲弟弟我们都能杀,还有啥好怕的?”
冯衬兵虽然这样说,但开枪的却不是他,而是左人焰,他嘟嘟囔囔的:“大姐……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晚上做梦的时候还梦见老四瞪着我看。”
“闭嘴吧你,”
左人秋彻底的冷下了脸:“过去的事你提它干吗?少了一个人,咱们的钱不是更多了吗?你最好把嘴给我缝起来,把这些事情都烂在肚子里,以后半个字都不许再提,听见没有?”
冯衬兵和左人焰两个人嘟囔着,又灌了几口酒:“知道了,知道了……”
坐在角落里的蒋佩佩端着碗的手,几不可查的僵硬了一下,碗沿磕在了她的牙齿上面,发出了一阵阵的咯咯声,但却被冯衬兵放下酒瓶的声响给掩盖了。
蒋佩佩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面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她旁敲侧击的试探了一番,冯衬兵嘴上没有什么把门的,把他们犯下的所有的罪行都如同倒竹筒一样的,全部都告诉给了蒋佩佩。
那一瞬间,蒋佩佩感觉,天是真的塌下来了。
脚下坚实的土地迅速的消失着,整个人向着无底的深渊飞速的坠落了下去。
冰冷,黑暗,绝望的罡风不断的撕扯着蒋佩佩刚刚凝聚起来的魂。
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命硬克亲,孩子们不会从小受尽白眼,如果不是她懦弱发疯,孩子们不会无人管教,为了口吃的去偷去抢,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如果不是她这个没用的妈,孩子们或许……或许也能像村里其他孩子一样,哪怕穷,也能堂堂正正做人……
是她!
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是灾星,是祸根,她不仅克死了亲人,现在,还把孩子们也克成了抢劫犯,杀人犯!
巨大的罪恶感和自我的憎恨铺天盖地的倾倒而来,腐蚀着蒋佩佩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神经。
这比当年父母惨死,比被赶出家门,比受冻挨饿,比所有的流言蜚语加在一起,还要痛苦千倍百倍。
因为这一次罪孽的源头,指向了她自己。
孩子们是她带到这世上来的。
现在,他们变成了恶鬼。
她作为母亲……她得负责。
她得做点什么,她不能让孩子们继续错下去了,不能让他们在罪孽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那就由她开始,由她结束吧……
蒋佩佩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姑娘家的时候,听家里的老人吓唬小孩说:“山上有一种白蘑菇,漂亮得像仙女的裙子一样,但那是阎王帖,吃了会肠穿肚烂,死得极惨。”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蒋佩佩表现的更加正常了一些,虽然依旧沉默迟缓,但会偶尔对孩子们露出笑容了,也会主动帮忙收拾碗筷了。
甚至有一次,左人秋抱怨肩膀酸痛的时候,蒋佩佩竟然还伸出手,给左人秋按了按肩膀。
左人秋开始还有些诧异,但紧接着就放松了下来,她觉得母亲的神智在慢慢的恢复是一件好事。
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蒋佩佩来到了后山一处潮湿的林地里,在一片腐朽的落叶和苔藓中间,看到了几簇菌盖纯白如雪的蘑菇。
它们在晦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纯净而妖异的美。
蒋佩佩将这些蘑菇一朵一朵的采了下来。
整个过程当中,她的心跳的很厉害,但奇异的是,她的脑子里却是一片平静,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已经被抽干了似的。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要把这些蘑菇采回去,带给孩子们吃的使命。
回到木屋以后,蒋佩佩慢吞吞的生了火,将那些蘑菇仔细的洗干净了,混入了左人秋才买回来的新鲜肉里。
蒋佩佩在炖肉的时候放足了酱料,掩盖掉了一切的异常,锅里的汤汁逐渐开始翻滚,蘑菇的颜色也渐渐的变化了,散发出了一股诱人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