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政屿见过太多的嫌疑人了,无论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还是故作镇定的伪君子,在面对公安的时候,总是会有迹可循。
可能是眼神的躲闪,呼吸的急促,甚至是肌肉细微的抖动……
可丁薇全然没有,她的平静不是强装出来的,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深植于骨髓的漠然。
仿佛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一样。
“我们是公安局的重案组的,”
雷彻行接过了话头,不再像对待一个普通小孩一样的对待丁薇:“我们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丁薇又点了点头,但是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等待着下文。
她甚至都没有放下手里的小人书,手指还捏着书页的一角。
阎政屿的目光落在她手背的胶带上:“你刚才在输液?”
“嗯,”
丁薇答完,看了一眼空掉的输液袋:“刚输完。”
阎政屿一把绕过了桌子下面的椅子,在丁薇的床边坐了下来:“为什么输液?”
丁薇回答的理所当然:“因为我生病了。”
“什么病?”
阎政屿从正面看了过去,这个角度,他能够更加清晰的看到丁薇的脸,看到她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丁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尿毒症。”
她说话的语气平淡的像在陈述着别人的病情一样:“肾功能衰竭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
雷彻行在床的另一头坐了下来,两个人在无形中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合围姿态。
丁薇的嘴角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带着某种诡异的喜悦:“现在好多了。”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细,整个人都笑眯眯的:“以后也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丁薇停顿了一下,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在阎政屿和雷彻行的脸上缓缓扫过:“我知道你们想问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做了手术了,现在我身体里头的这颗肾脏……”
她抬起手,轻轻点在了自己左侧腰腹处的位置:“是新的,很健康。”
这个女孩,什么都知道。
雷彻行感到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爬升了上来,他紧紧盯着丁薇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知道你现在身体里的这颗肾脏是从哪里来的吗?”
丁薇按在腰间的手放了下来,她看着雷彻行,视线里没有任何躲闪,只有一种纯粹到可怕的坦然。
她说:“知道。”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轻飘飘的。
“是我的爸爸妈妈,”
丁薇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平淡语气说道:“从别人的身体里取出来的。”
周围听着的其他几个公安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她长了这么一张单纯无辜的脸,怎么可以说出这样毫无人性的话呢?
雷彻行的脸色也彻底的沉了下来,他之前也办过涉及未成年人的案子,但像丁薇这样的,绝无仅有。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知道这个别人是谁吗?”
丁薇偏了偏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再次开口:“知道,他的名字叫夏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