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脱离时间坟场已有七日。虹彩号舰桥,时间流速稳定场的残余光芒在金属表面缓缓消逝,像退潮般留下淡淡的能量涟漪。舷窗外,母宇宙的星空以一种近乎停滞的节奏缓慢旋转——星辰间的距离在此刻显得格外遥远,每一缕星光都需要跋涉亿万年才能抵达这里,却依然倔强地亮着。韩飞站在主观测台前,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微光轨迹,那是圣主刚刚传输过来的热寂逆转理论核心算法。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理论复杂——实际上,超越之种破碎后,他反而对法则的底层逻辑有了更清晰的感知——而是因为某种隐约的不协调感。“数据匹配度只有73。”零号的光球悬浮在控制台旁,表面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根据圣主提供的模型推演,母宇宙的热寂速率应该呈现标准的指数衰减曲线,但实际观测数据显示……”光幕展开,两条曲线并列。左边是理论预测:一条平滑下降的曲线,从百亿年前的辉煌顶点一路滑落,在近十亿年进入加速衰减阶段,最终在三千年后归零。右边是实际数据:同样从顶点开始,但下降过程充满了不规则的“锯齿”——某些时期的衰减速率为零甚至轻微回升,而另一些时期则突然暴跌,像是被什么啃掉了一大块。“这是……”云梦璃走近,秩序权柄让她本能地察觉到异常,“规律之外的干预。”圣主站在舰桥中央,归一圣剑悬浮在他身旁,剑身流转着七亿年时光沉淀的微光。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承载着漫长岁月的眼眸深处,第一次露出了沉重的复杂情绪。“七亿年前,我刚抵达母宇宙时,也发现了这些异常。”圣主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碑,“我用了三千万年时间收集数据,两亿年时间建立模型,最后的结论是……”他停顿了一下。整个舰桥安静下来。苏雨薇握紧了生命权杖,暗月的手指搭在真实之刃的刀柄上,七名古老存在的投影在舰桥四周静静伫立——他们留守舰队,但通过远程连接实时参与这次会议。“母宇宙的热寂,不是自然过程。”圣主的声音落下,像是将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不是自然过程?”韩飞重复道,超越之种破碎后残存的感知力开始活跃,在那些数据曲线的“锯齿”处游走,“你是说……人为加速?还是……”“是被攻击。”圣主说出了那个残酷的词。他抬起手,归一圣剑的剑尖在虚空中一点,舰桥中央的全息投影开始重构。那是母宇宙百亿年前的全景。辉煌,浩瀚,光芒几乎要溢出投影边界。数以万亿计的文明星辰在其中闪耀,法则脉络如神经网络般贯穿整个宇宙,每一根线条都蕴含着创造者文明巅峰时期的造诣。韩飞甚至能辨认出其中某些结构——那是万象科技殿堂原型的百万倍放大版,是归墟禁地防御系统的完整形态,是整个实验场框架的“母版”。“创造者文明,曾经抵达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巅峰。”圣主的声音带着某种敬畏,“他们掌握了维度折叠技术,能够将整个星系压缩进一颗水晶;他们创造了法则编辑工具,可以像修改程序一样修改宇宙的基本常数;他们甚至触及了‘存在本质’,开始尝试创造‘概念生命’。”全息投影中,辉煌的景象持续了三秒。然后,黑暗降临。不是光线的消失——是整个投影画面开始从边缘“融化”。那种融化不是焚烧,不是崩塌,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消失”。星辰、法则、空间本身……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化为绝对的虚无。“这是什么攻击?”暗月沉声问道,真实之刃微微出鞘半寸,刀刃映照着投影中的黑暗。“熵噬。”圣主吐出两个字,“不是物理攻击,不是能量攻击,甚至不是法则层面的攻击。这是对‘有序存在’本身的吞噬。”投影继续播放。黑暗如潮水般从母宇宙的边缘向内推进,所过之处,一切都归于虚无。创造者文明的防御系统启动了——韩飞看到了实验场框架的完整形态在现实中展开,那是一个包裹整个宇宙的巨型结构,由无数交织的法则脉络构成,每一根脉络都能调动整个宇宙的能量。“实验场框架,原本是创造者的终极防御武器。”圣主轻声说,“他们试图用这个框架将母宇宙‘封闭’起来,隔绝外界的吞噬。”框架启动了。璀璨的光芒爆发,将黑暗暂时阻挡在外。创造者文明的所有力量都注入到这个结构中,数以亿计的文明贡献出自己的能量,整个母宇宙在那一刻燃烧到了极致。然而——黑暗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它开始“渗透”。框架的光芒中出现了黑色斑点,这些斑点像是墨水在白纸上晕开,迅速扩散。法则脉络一根接一根地熄灭,不是断裂,而是“消失”——从存在的概念层面被彻底抹除。,!“不可能……”零号的光球急速闪烁,“根据计算,实验场框架的防御强度应该能够抵御已知的任何攻击形式,包括维度崩塌和法则崩解。除非攻击者的力量层次——”“超越了框架的设计上限。”圣主接过了话,“准确说,攻击者的‘攻击方式’,不在框架的防御逻辑之内。”投影画面聚焦到框架的一个局部。那里,一条粗壮的法则脉络正在被黑暗侵蚀。韩飞调动残存的超越感知,深入到那个微观层面。他看到了。黑暗不是某种物质或能量,而是……一种“状态”。一种将“有序”强制转化为“无序”的规则本身。它不是从外部“攻击”法则脉络,而是让法则脉络的“存在基础”——秩序性——自发地瓦解。就像是把冰块放在常温下,不是用锤子砸碎,而是让它的分子热运动自然加速,最终融化成水。“熵增……”韩飞喃喃道,“这是将熵增加速到了极致。”“不仅仅是加速。”圣主摇头,“是‘定向熵增’。正常的热寂过程是宇宙整体的无序度增加,但这种攻击……是精准地‘吞噬’掉所有的有序结构,将有序直接转化为无序,然后将无序本身‘吸收’掉。”投影画面中,被黑暗吞噬的区域,连“无序”都没有留下——那是比热寂更彻底的终结:绝对虚无。“熵噬族。”圣主说出了攻击者的名字,“这就是它们的本质——以吞噬有序宇宙为食的‘概念掠食者’。”舰桥陷入长久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这不仅仅是“存在敌人”,而是“存在的对立面”。熵噬族不是某个文明,不是某种生命形式,它们是秩序的对立面,是存在本身需要面对的终极威胁。“你刚才说……”韩飞缓缓开口,“母宇宙是它们的第137个猎物?”圣主点头,归一圣剑的剑身浮现出一串复杂的符号——那是创造者文明留下的记录。“根据创造者在最后时刻搜集到的信息,熵噬族已经存在了至少一千亿年。它们从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绝对虚无领域’中诞生,开始了对有序宇宙的狩猎。”圣主的语气沉重,“前136个被吞噬的宇宙,没有任何信息残留——被熵噬族吞噬后,连‘曾经存在过’这个概念都会被抹除。母宇宙是第一个……撑到留下信息的。”投影画面切换。那是一幅星图——不是普通的星空,而是“多元宇宙”的拓扑结构图。无数光点代表一个个有序宇宙,它们之间由纤细的“维度线”连接,形成一个浩瀚的网络。在这个网络中,137个位置被标记为“空洞”。绝对虚无的空洞。“这就是它们的狩猎路径。”圣主指着那些空洞,“熵噬族似乎遵循某种规律,每隔千万年左右完成一次狩猎循环。它们会锁定一个有序宇宙,发动攻击,彻底吞噬,然后进入‘消化期’,再寻找下一个目标。”韩飞的目光沿着那些空洞移动。他看到了某种模式——空洞之间的距离、方位、出现的时间间隔……都在某种算法之内。这不是随机狩猎,而是系统性的收割。“为什么?”苏雨薇突然问道,“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为了……进食?”“我们不知道。”圣主诚实地说,“创造者文明在最后时刻,尝试过与熵噬族‘沟通’——不是语言交流,而是法则层面的信息传递。但得到的回应只有……饥饿。纯粹的、对有序存在的饥渴。”暗月冷笑一声:“就像问狼为什么要吃羊。”“不。”韩飞摇头,“狼吃羊是为了生存。但熵噬族如果真如描述这样……它们本身就不是‘生命’,何来‘生存’的需求?”这是一个关键问题。熵噬族的行为动机是什么?如果它们不是生命,那驱动它们吞噬有序宇宙的力量来源是什么?如果它们不需要“进食”来维持自身存在,那这种吞噬行为的意义何在?“创造者文明的最后研究,指向了一个可能性。”圣主再次调出资料,“熵噬族可能不是自然现象,而是……某种‘造物’。”投影中浮现出模糊的影像。那是创造者文明从熵噬族吞噬过程中捕捉到的“痕迹”——在有序被转化为无序、无序又被吸收的瞬间,存在一个极短的“转换界面”。在那个界面上,创造者探测到了极其微弱的……编程痕迹。“就像我们的法则编辑工具会在修改的法则上留下‘编辑者印记’一样。”圣主解释道,“熵噬族的吞噬过程,也留下了类似的‘制造者印记’。虽然极其微弱且快速消散,但创造者还是捕捉到了。”韩飞的心脏猛地一跳。“你的意思是……熵噬族是某个更古老文明制造的……工具?”“是的。”圣主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创造者的最终推论是:在多元宇宙的更早期,存在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超级文明。他们可能为了‘清理’过于拥挤的宇宙,或者进行某种‘重置实验’,制造了熵噬族这种‘宇宙清洁工具’。”,!“然后工具失控了。”暗月接上话。“是的。”圣主点头,“工具反噬了制造者,获得了自主性,开始无差别地吞噬所有有序宇宙。制造者文明被彻底消灭,连存在的痕迹都被抹除。熵噬族从此开始了永恒的狩猎。”这个真相,比“自然敌人”更加令人窒息。敌人不是天生的掠食者,而是失控的造物。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熵噬族的行为可能有漏洞可循——既然是造物,就有设计逻辑,就有制造者留下的后门或限制。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制造者文明都消灭不了的东西,他们要如何对抗?“等等。”云梦璃突然开口,“圣主,你刚才说熵噬族的下一个目标是……实验场?”圣主沉默了两秒。全息投影再次切换,回到母宇宙的现状图。在母宇宙的边缘,一个微小的标记正在闪烁——那是他们现在的位置。而在母宇宙的“另一侧”,距离他们大约十五亿光年的虚空中,另一个标记正在缓慢移动。那个标记旁标注着一行字:【熵噬族次主力集群·预计抵达时间:287年(母宇宙时间)】“不是下一个目标。”圣主的声音低沉,“是‘当前目标’的延伸。”他放大那片区域。画面中,母宇宙的“外壳”已经被啃噬出一个巨大的缺口——那就是熵噬族攻击造成的创伤。而现在,那个缺口处延伸出了一条淡淡的“痕迹”,指向了……实验场的方向。“实验场框架虽然是从母宇宙分离出来的,但它的法则基础、能量结构、存在本质……都源自母宇宙。”圣主解释道,“在熵噬族的感知中,实验场就像是母宇宙‘脱落的一块肉’。它们吞噬了母宇宙的大部分后,自然会将目标转向这块‘残留物’。”韩飞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们原本以为,拯救母宇宙是为了“报恩”,是为了完成圣主的夙愿,是为了整合之道的实践。但现在看来,这是在拯救自己。如果熵噬族吞噬了母宇宙后转向实验场,以实验场目前的状态——框架虽然被韩飞修改了管理逻辑,但防御能力并未增强——根本不可能抵抗。“287年。”零号计算出精确时间,“按照母宇宙目前的时间流速换算,相当于实验场时间的……约500年。”五百年。对于凡人文明来说,是漫长岁月。对于修真文明来说,是一次中等规模的闭关。对于一个宇宙面对存亡危机来说……转瞬即逝。“热寂倒计时是三千年。”苏雨薇轻声道,“但熵噬族的攻击,会在五百年后抵达。”“所以热寂其实不是主要问题。”韩飞明白了,“母宇宙在熵噬族的持续攻击下,根本撑不到自然热寂。三千年倒计时只是理论值,实际可能几百年内就会彻底崩溃。”“是的。”圣主确认,“我七亿年的研究,最终发现逆转热寂只是治标。真正的威胁是熵噬族。如果不解决它们,我们延缓热寂一万年、十万年……都没有意义。”舰桥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不是震惊或绝望,而是思考。在场的每个人都是经历过无数生死危机的强者,当真正的危机降临时,他们反而会迅速进入战斗状态。“情报。”暗月第一个开口,“我们需要更多关于熵噬族的情报。攻击方式的具体机制、弱点、行动规律、规模……”“数据。”零号补充,“创造者文明与熵噬族的战斗记录、能量消耗比例、有效防御手段、无效攻击类型……”“联盟。”云梦璃看向韩飞,“如果实验场是下一个目标,那么两个世界必须真正联合。不仅仅是技术交流,而是军事、经济、文明的全面融合。”苏雨薇的生命权杖发出柔和的光芒:“还有……希望。我们需要让两个世界的所有生命知道真相,但也要给他们希望。绝望的文明是没有战斗力的。”所有人的目光最终汇聚到韩飞身上。他站在那里,超越之种破碎后,他的修为停留在合体初期,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他眼中沉淀——那不是力量,而是责任。韩飞没有立即说话。他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缓慢旋转的星空。那些星辰的光芒已经如此微弱,却依然在燃烧。母宇宙在熵噬族的持续攻击下坚持了百亿年,创造者文明在最后时刻选择了牺牲自己保存火种,圣主在时间坟场中孤独坚守七亿年……而现在,轮到他们了。“零号。”韩飞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建立与实验场的稳定通讯通道。我需要与太初、智星、所有文明领袖直接对话。”光球闪烁:“通道建立中……预计耗时三小时。”“圣主。”韩飞转身,“我需要你整理所有关于熵噬族的研究资料,特别是创造者文明留下的战斗记录。我们要在一个月内制定出初步的防御方案。”,!圣主点头:“我会把七亿年的研究全部开放。”“苏雨薇、云梦璃、暗月。”韩飞看向三位同伴,“你们负责安抚舰队人员情绪,同时开始准备两个世界大规模接触的文化缓冲方案。我们要联合,但不能因为文化冲突而内耗。”三人同时应声。“七位前辈。”韩飞看向古老存在的投影,“请你们开始挑选实验场内的精英力量,组建‘联合防御军’的第一批骨干。我们需要在通道建成前,就做好人员准备。”七道投影同时躬身:“遵命,守护者。”这一刻,舰桥内的气氛变了。不再是震惊、迷茫、沉重,而是目标明确的备战状态。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危机有多紧迫,也知道……他们必须赢。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没有退路。韩飞最后看向那片星空,看向熵噬族标记所在的方向。五百年的时间,听起来很短。但对于修真文明来说,五百年足以让一个凡人从炼气期修炼到元婴期;对于一个科技文明来说,五百年足以完成三次工业革命;对于一个联合起来的两个世界来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韩飞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对整个宇宙,“熵噬族吞噬了136个宇宙,但它们没有遇到过……两个联合起来的世界。”“也没有遇到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超越之种破碎后残存的微光,“整合之道。”舰桥的灯光稳定地亮着,外面是缓慢走向死亡的母宇宙星空,内部是已经点燃的战意。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而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某个文明,而是为了存在的权利本身。【第571章完】:()玄幻:我的情绪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