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吏部的调令正式下来,王元卿告别二叔一家和一众好友同僚,带上唯一的家眷和一群小厮,慢悠悠地南下赴任。临分别时,王元丰怀里抱着五个月大的幼子,依依不舍地和堂弟告别。看着王元卿的船消失在运河上,一行人才不舍地转身回去。王元卿这趟赴任,除了带上李随风外,还有阿礼阿福两人贴身小厮、护卫王孜、以及管事刘泉康和徐大江,外加其他乱七八糟的仆从一大堆。一路行到杭州,家中早已得知他要去云南的消息,虽然心里不大赞同,但是考虑到他已经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想法,并没有多加念叨他。总归李随风还是靠谱的。一眨眼王子顾都快三岁大了,被奶奶赵氏喂养得虎头虎脑,壮实得很,王元卿才抱了两刻钟不到便感觉双臂酸痛,只得将他放到床榻上。在京城的这几年,王元卿和李随风时常趁着休假返回杭州看望父母幼子,因此王子顾对两个爹并不陌生,尤其十分亲近王元卿。听赵氏说每次他和李随风从家里消失,王子顾第二日看不到人,都要扯着嗓子嚎啕大哭一场,大一些后更是会在他院子里转来转去地喊爹。因为临近过年,王子顾被裹了里三层外三层,现在被亲爹面朝下放在软垫上,四肢不断挣扎愣是翻不过身来,像只小乌龟似的。听着他憋着劲儿咿咿呀呀地叫喊,李随风毫不客气地嘲笑起来,王子顾面色涨得通红,嘴巴一瘪,下一秒屋子里便开始魔音灌耳。王元卿听得头皮发麻,又怕被赵氏训斥,赶紧把他抱起来,压低声音哄了两句,王子顾吸着鼻涕,畏惧的小眼神时不时扫向一旁的李随风。李随风……李随风根本不当回事,反而还理直气壮地看着他,心里十分嫌弃这个便宜儿子缠人,占用自己和王元卿的相处时间。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很快赵氏便端着肉糜进来,瞧见王子顾一双大眼睛含着泪花,一抽一抽的,顿时便没好气地将二人都赶了出去。这正合李随风的意,前后脚出了门,就要去牵王元卿的手,被他没好气地拍开。“都是你连累我,”王元卿气鼓鼓地埋怨,“明明坏事是你做得,我也要跟着你吃挂落。”李随风揽着他往府外去,忍笑哄他:“小屁孩有什么好玩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哭。”王元卿哼唧两声,又道:“自从有了孙子,我娘都不偏心我了。”说完还重重叹气,显然确实有些郁闷。李随风微微低头,在他雪白的侧脸上轻啄了一下,轻笑道:“没事,相公永远偏爱你。”王元卿瞪了他一眼,捂着脸一把将他推开,飞快跨过门槛,朝着外面跑去。李随风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确保人一直在视线内。正月初七,方家办了一场喜事。方栋的妹妹方婧书出嫁,王元卿受方栋的邀请,作为娘家人一块给她送嫁。夫家是隔壁绍兴府的大户人家,也算门当户对。得知送嫁的队伍中有王氏人,方婧书的夫家默默将儿媳的重视程度提到了最高。看着方婧书拜过堂,第二日从绍兴返回,几个昔日的好友同窗聚在一块喝酒,期间有人打趣方栋,底下的妹妹都跳过他成家了,众人何时才能喝到他的喜酒?方栋唇角的笑意微滞,随后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下,半是洒脱半是玩笑道:“下辈子去吧!”“我起早贪黑给你们当了多少次傧相,你们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指着几个成过亲的哼道。众人便笑成了一片,都只当他是在开玩笑而已。过完年,王元卿又拜别父母继续赶路。幸好越往南走,气候越是暖和,路上倒也不算太冷。穿过江西,来到湖广一带,晌午后因为没有在官道上遇到官驿,一行人又赶了约摸一个时辰的路,天便黑了,众人只得露宿荒野。阿礼带着人去取水,预备烧火做饭,往路边的山林里走了一会,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宽阔的石板路后竟然有座大宅子。这下水也不打了,赶紧跑回去报信,晚上的住处有着落了。露宿荒野总归不安全,天黑后外头是真有野兽横行,对于赶路的旅人而言,不拘是不是茅草破屋,只要头顶有片瓦,安全感都会大大提高。听到阿礼的话,一行人也不迟疑,挖土将火堆掩埋后,便跟着他朝屋子走去。王元卿站在门口,仰头见大门的红漆已经脱落得七七八八,匾额上的字迹也模糊不清,猜测这屋子大约早已荒废了。果不其然,众人高声喊了几句,门内都无人应答,推门进去后,也不见人影。院子里长满了高高的莎草和艾蒿,也无人打理。确认过房子没有主人,小厮在后院找到一口井,打了水简单扫洒出一个院子,又煮了热汤,配着干粮填饱肚子后,便匆匆睡下。毕竟挑着行李连续赶路,体力消耗巨大,实在没心思娱乐。,!王元卿简单洗漱过后,对这座隐藏在山林之中的大宅子颇有兴趣,便和李随风一块在其中闲逛。今夜正好是上弦月,有昏黄的月光洒下,依稀能分辨出脚下的道路和两旁的门窗。李随风一手牵着王元卿,另一只手提着灯笼,两人漫步月光下。穿过几重院落,才到后面的楼阁,登上月台,却惊奇地发现木板上十分光滑整洁,而且登高眺望,群山和月亮衔接在一起,别有一番风景,当即便决定在上面逗留一会。将披风铺在地上,李随风将灯笼放置在一旁,让王元卿枕在自己膝上,听他小声与自己窃窃私语,虽然一句话也不说,心里也觉得很满足。眼前人是心上人。王元卿了一番畅想自己做通判后的美好日子,声音越来越低,眼皮沉重,快要睡去。李随风正准备将他抱回去,突听楼下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似乎在往楼上走来。王元卿的瞌睡一下子就没了,坐起身后心想怪不得这里这么干净,原来是有人。李随风站起身后又伸手将王元卿拉起来,两人刚站定,便在楼梯口瞧见一个穿青衣的男子,手里提着莲花灯,看到二人后,被惊得连连后退。“啊呀!怎么有生人?”楼梯下的同伴询问他是谁,男子满脸疑惑地摇头。王元卿下意识看向李随风,而后才对有些胆小的青衣男子拱手致歉:“真是对不住,我等赶路经过此地,以为这是座荒宅,才贸然进来借住一宿,不想惊扰了主人家。”男子见二人生得玉树临风,气质不俗,且王元卿开口说话也是彬彬有礼,遂慢慢放下戒心,猜想这人大约是个书生。而书生则约等于没有战斗力,很安全。:()当直男穿成聊斋里的倒霉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