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聂鹏云一瘸一拐地跑到府衙来求救。“你这又是怎么了,”看着他的瘸腿,王元卿好奇道,“莫非是良氏殴打的你?”聂鹏云也顾不得读书人的体统了,将裤腿往上拉,只见他大腿上布满月牙状的指印,白皙的皮肉被掐得一片青紫,已经影响到行走了。“回禀大人,良氏她已经不打学生了。”聂鹏云哭兮兮地道。“哦?那你这是?”聂鹏云将裤腿放下,难堪道:“是、是学生那鬼妻动的手。”“学生这两日找了许多证人,终于让良氏相信我没有骗婚,原配确实已经变成了鬼。”没想到良蓉对鬼魂是又惧又怕,再不复新婚夜时和鬼妻互殴的英勇。等到天黑后鬼妻又来骚扰,良蓉被吓得四处躲藏。只留下聂鹏云避无可避,独自承受鬼妻的怒火。连续两晚,鬼妻都用指甲猛掐聂鹏云的皮肉,解气了就在烛火下怒目瞪着他,也不说话。鬼魂的指甲又尖又长,聂鹏云挨了两晚就受不了了,只得主动跑来报案求救。“鬼魂畏惧官气,先前大人莅临寒舍,鬼妻便不敢来作祟,还请大人可怜可怜学生,救一救我吧!”王元卿有些为难,他又不会驱鬼,况且那鬼妻远远发现他就走,想说和也没有机会。府衙下了值,聂鹏云却赖在府衙不走。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不敢走。府衙有官气镇着,一般鬼魂不敢靠近,他走投无路,想借此躲避鬼妻的虐待。王子顾一溜烟跑进来,问他爹外头那人想要干嘛,要是犯事了怎么不抓起来?王元卿放下筷子,看向身旁的李随风。“一阴一阳,两位妻子,好艳福啊。”李随风笑道。“可是现在这聂鹏云好像不想受用了。”王元卿道。其实按理说人死如灯灭,哪里还能管得丈夫会不会再娶新妇,王元卿灵机一动:“莫非是这聂鹏云有什么对不起鬼妻的地方,才让她死后怨气难消,变成鬼也要折磨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等用过饭,王元卿命人将聂鹏云唤进屋,开门见山地问他。就见聂鹏云吞吞吐吐,果然有内情,王元卿威胁他不老实交代便将他丢出府衙,聂鹏云这才说实话。原来他和鬼妻是少年夫妻,感情甚笃,却不想两年前鬼妻得急病死了,他悲痛不已。结果有一日晚上,他正独自坐在家里,鬼妻忽然推门进来。原来是鬼妻看聂鹏云在自己死后太过伤心,求了阎王放她还阳和丈夫相见。从那以后,鬼妻每晚都来聂家和聂鹏云私会,和活着时没什么两样。只是聂鹏云无子,族里担心他没有后代,劝他续弦,聂鹏云也答应了。只是他担心鬼妻不同意,便瞒着她。果不其然,鬼妻得知后大怒,聂家如今简直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王元卿无语地看着聂鹏云,突然觉得李随风刚才说的话很对。“哎哟好福气啊,同时拥有两位妻子,要不你就受着吧,说不定什么时候鬼妻就消气不掐你了。”聂鹏云忙哭唧唧道:“学生已经知错了,不该和亡者纠缠不清,导致今日的祸事。”为了避免鬼妻怨气越积越深,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比如把聂鹏云杀死之类的,王元卿还是捏着鼻子带他出了门。“地府阎王就算一时心软,同意鬼妻还阳和你相见,也绝不可能同意你们幽会大半年,必然是鬼妻冒着被地府惩罚的危险偷偷跑回阳间。”李随风解释道:“偷溜回来的鬼魂,不如去找本地城隍,让他派遣手下的鬼差去抓。”这本也是他们的职责范围。澄江府城隍庙门口,原本宵禁后寂静无声的街道上突然响起脚步声。几个身穿皂衣,蹲在墙根下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鬼差循声望去,只见转角处拐来一架四人抬的官轿。轿子的前檐角挂着一盏八角琉璃宫灯,其中一个鬼差吃惊道:“这是王大人的轿子啊!”王知府奏天斩龙、雷霆手段整治活祭等种种举动早已传遍本地阴间,作为鬼魂,天生就怕这样刚正不阿的官。其他鬼差闻言忙不迭穿墙跑进城隍庙,通知上司。城隍庙中灯火通明,大堂上泥塑的城隍和判官、小鬼都活了过来,端坐神台之上。听鬼差跑进来说本地的知府大人直奔他们这里,一身红色官袍,外形又黑又壮,如同张飞在世的府城隍腾地站起身,声若洪钟:“你没看错?”得到鬼差肯定的回复,城隍脑海里快速回忆自己最近有无贪赃枉法,确认没有后,心中略定,领着左右判官和鬼差出了门。领头的轿夫见前方突然起了大雾,白茫茫的看不清方向,赶紧招呼一声把轿子放下。王元卿下了轿,发现哪有什么雾气,就是城隍庙门口站着的一堆虚虚实实的身影,看着有些不像人。不过他本也不是来拜访活人的。聂鹏云一路步行跟随轿辇,如今揣着粗气追上来,抬眼一瞧,前方也是白茫茫一片。李随风翻身下马,见聂鹏云脚步顿住,直接扣着他的肩膀把人拎起来。把轿夫遣返回去,免得他们大半夜见鬼后生病,王元卿才和李随风携手朝城隍庙而去。一番“久仰大名,欢迎光临”,和“冒昧打扰,惭愧惭愧”的你来我往后,王元卿忽然发现阴间和阳间的官僚系统也没什么不同嘛。穿过院子,进入大堂之中,刚才还因为审讯恶鬼而乌糟糟的石板地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城隍大人请王元卿上座后,才问他的来意。这王知府对祭拜神灵之事不大热衷,但也不禁止百姓祭拜,这还是第一次踏足本地城隍庙。:()当直男穿成聊斋里的倒霉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