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萨尔茨堡。十一月的阿尔卑斯山麓已经飘起细雪,古老的巴洛克建筑群在雪幕中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林自遥站在莫扎特广场旁的酒店套房里,看着窗外鹅毛般的雪花,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距离云南密室事件已经过去两周。她活下来了——勉强。在抱住“星钥”的瞬间,她的意识被拖进了那个诡异的空间,见到了母亲真正的意识体。那不是“园丁”展示的那个被篡改的影像,而是一个被囚禁了三十年的、濒临消散的灵魂。沈清辞的意识被困在“星钥”内部,像琥珀里的昆虫,既无法逃脱,也无法完全融入。她用最后的力量告诉女儿三件事:第一,“星钥”确实可以被摧毁,但不是用“园丁”说的方法。正确的方法需要同时破坏全球十二个“共振点”——也就是那些金属圆盘所在的位置。第二,“永恒之环”内部已经分裂。“园丁”属于“开门派”,想利用“星钥”获得高维力量;而另一派“关门派”则想彻底销毁“星钥”,但苦于找不到方法。第三,欧洲有一个关键人物——当年参与设计“共振网络”的工程师的后代,手里有完整的网络地图。然后沈清辞的意识就消散了,化作光点,融入了“星钥”的结构。林自遥被强行弹出,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陆止守在床边,告诉她“星钥”被特警部队紧急封存,而“园丁”在被捕途中“突发心脏病死亡”。可疑,但没人深究。“林姐。”套房的门被推开,周墨走进来,带着一身寒气。他摘下眼镜擦拭雾气,“卡尔到了,在楼下咖啡厅。”林自遥放下咖啡杯:“他一个人?”“带着两个保镖,但看起来很紧张。”周墨压低声音,“我刚黑进萨尔茨堡市政厅的网络,你猜怎么着?三个月前,那个否决我们环保许可的官员,收到了一笔来自开曼群岛的汇款,五十万欧元。”“汇款人?”“空壳公司,但注册代理人的名字……你肯定记得。”周墨递上平板,“安娜·穆勒。”那个名字让林自遥瞳孔收缩。安娜·穆勒,汉斯·施罗德的侄孙女,沈建国被迫订婚的对象,也是“永恒之环”在德语区的重要成员。“她还活着?”“不仅活着,还很活跃。”周墨调出监控截图,“这是昨天在维也纳拍到的,她进出奥地利环境部的照片。看起来,她在高层有不少朋友。”林自遥看着照片里那个金发女人——六十多岁,保养得宜,穿着昂贵的皮草,眼神锐利如鹰。安娜·穆勒,这个本该在三十年前就消失的名字,现在重新浮出水面。“通知陆止了吗?”“陆总还在上海处理沈建军的案子,但他派了欧洲分公司的安保团队过来。”周墨顿了顿,“林姐,陆总让我转告你……小心。他说安娜·穆勒比‘园丁’更危险,因为她没有信仰,只有利益。”没有信仰的人最危险。因为他们没有底线。林自遥披上外套:“走吧,去见卡尔。看看我们的霍夫曼家族继承人,这次能带来什么好消息。”酒店咖啡厅被包场了。卡尔·霍夫曼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看到林自遥,他立刻站起来,神情紧张。“林总,感谢您能来。”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情况……很糟糕。”“坐下说。”林自遥在他对面坐下,示意侍者不用过来,“有多糟糕?”卡尔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件:“这是奥地利环境部昨天刚发布的内部通告。他们不仅否决了我们阿尔卑斯山水电站项目的环保许可,还……启动了全面调查,指控我们在环境影响评估报告中‘系统性造假’。”“证据?”“他们‘找到’了证人。”卡尔的声音发抖,“三个当地的环保组织成员,作证说我们贿赂他们,让他们在听证会上保持沉默。还有……一份伪造的邮件记录,显示我们公司的项目经理授意篡改水质监测数据。”林自遥看着那些“证据”,冷笑一声:“做得还挺像。证人呢?能接触吗?”“都被‘保护’起来了。”卡尔苦笑,“警方以‘证人保护’的名义,把他们安置在安全屋,律师都见不到。更麻烦的是,这件事已经捅给了媒体。明天的《南德意志报》头版,标题会是‘中国资本在欧洲的肮脏交易’。”完美的舆论绞杀。先是用行政手段卡住项目,再制造丑闻摧毁公司信誉,最后舆论发酵逼退所有合作伙伴。这套组合拳,打得又准又狠。“安娜·穆勒在哪儿?”林自遥突然问。卡尔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回答我。”“她在维也纳,但具体位置我不确定。”卡尔压低声音,“不过我打听到,她今晚会在美泉宫参加一个私人晚宴,主办方是……奥地利环境部部长。”,!巧合?不,从来就没有巧合。林自遥思考了几秒:“晚宴的安保级别?”“很高。受邀名单只有三十人,都是政商名流。没有邀请函,连大门都进不去。”“那就弄一张。”林自遥看向周墨,“需要多久?”周墨已经在操作平板:“给我两小时。美泉宫的安保系统是十年前的老古董,黑进去不难。难点是……我们要伪造谁的身份?”林自遥想了想:“不用伪造。用真的。”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卡尔拿起来看,表情变得古怪:“‘环球环保基金会’首席顾问,莉莉安·陈?这是……”“我的另一个身份。”林自遥平静地说,“三年前注册的非营利组织,专门资助全球环保研究。基金会董事包括三位诺贝尔奖得主和两位前联合国官员。用它进美泉宫,够格。”卡尔瞪大眼睛:“您……您三年前就准备了?”“备胎计划。”林自遥站起身,“我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周墨,查一下基金会最近有没有收到美泉宫晚宴的邀请——我很久没看那个邮箱了。”五分钟后,周墨抬头:“有。三天前发的,邀请莉莉安·陈女士出席‘阿尔卑斯山生态保护论坛暨晚宴’。您的秘书已经代表您接受了。”运气?还是安娜·穆勒故意放她进去?不重要。只要能进去,就能面对面。“卡尔,”林自遥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您说。”“动用霍夫曼家族在欧洲政界的所有人脉,查清楚环境部里,除了那个受贿的官员,还有谁被安娜收买了。我要名单,职位,交易记录。”卡尔犹豫了:“林总,这……很危险。霍夫曼家族虽然有些影响力,但安娜·穆勒背后是整个‘永恒之环’……”“所以呢?”林自遥看着他,“你想一辈子活在他们的阴影下?想每次做决定前,都要先看看‘永恒之环’的脸色?卡尔,你父亲为什么把家族未来押在我身上?因为他知道,有些战争必须打,否则永远没有自由。”这番话击中了卡尔。他握紧拳头,最终点头:“好。给我二十四小时。”“十二小时。”林自遥看了眼手表,“晚宴是今晚八点。在那之前,我要知道所有情报。”离开咖啡厅时,雪下得更大了。周墨撑开伞,两人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林姐,你真要去晚宴?”周墨担忧地问,“这明显是陷阱。安娜·穆勒肯定知道你的另一个身份,她故意放你进去,肯定有准备。”“我知道。”林自遥拉开车门,“但这也是机会。在公开场合,她不敢做得太明显。而且……”她顿了顿:“我需要面对面看看她。看看这个让我父亲逃亡三十年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角色。”车子驶向酒店。路上,林自遥给陆止发了条加密信息:“今晚入虎穴。若明早无消息,启动b计划。”陆止的回复很快:“已安排接应。活着回来,否则我掀了美泉宫。”她笑了。这种威胁,很陆止。回到酒店套房,林自遥开始准备。她需要一套足够镇住场的礼服——不能太张扬,也不能太低调。最后选了件藏青色丝绒长裙,配简单的珍珠项链。武器?带不进去。但她有别的准备。下午四点,周墨那边有了进展。“查到了!”他兴奋地说,“那个受贿的官员叫马丁·格鲁伯,环境部环保许可司副司长。但不止他——他的上司,司长助理,还有两个具体经办人,都收了钱。总金额超过两百万欧元。”他调出银行流水:“钱分六次,通过不同的空壳公司汇入。但最后都流向同一个账户……在列支敦士登。”“账户主人?”“一个信托基金,受益人是……”周墨顿了顿,“格鲁伯的儿子。那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定期去瑞士治疗,费用高昂。”林自遥看着屏幕上那个孩子的照片——七八岁的样子,脸色苍白,但笑得很甜。父亲为了救孩子,出卖了原则。可悲,但不可原谅。“还有其他发现吗?”“有。”周墨表情严肃起来,“我在追踪资金流时,发现其中一笔钱不是从开曼群岛转出的,是从……云南。”云南。又是云南。“具体哪里?”“昆明的一家矿业公司,法人是王莉。”周墨说,“看来沈建军和安娜·穆勒有合作。沈建军提供中国的资源和人脉,安娜提供欧洲的政商关系。他们联手,想把我们彻底赶出欧洲市场。”林自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沈建军在逃,安娜·穆勒在欧洲发力,“永恒之环”的残余势力还在活动。这是一张网,而她是网中央的蝴蝶。“周墨,帮我联系一个人。”她转身,“沈建国。”“您父亲?他还在上海配合调查……”“用加密线路。”林自遥说,“我需要他知道安娜还活着。也许……他能提供一些关于她的弱点。”,!视频通话很快接通。屏幕上的沈建国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但眼神依然锐利。“自遥,你那边还好吗?”“遇到点麻烦。”林自遥简单说明了情况,“父亲,关于安娜·穆勒,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沈建国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安娜……她还活着?”“活得很好。”沉默了很久,沈建国才开口:“她是个……很复杂的女人。年轻时很有理想,想用科学改变世界。但家族的压力太大——穆勒家族每一代都要出一个‘永恒之环’的高层。她没得选。”他顿了顿:“但安娜有个软肋。她年轻时爱过一个男人,不是家族安排的,是个普通的奥地利工程师。他们有一个孩子,但孩子出生后就被‘永恒之环’带走了,说是‘基因不合格’。那个男人后来‘意外死亡’。这是安娜一生的痛。”“孩子呢?”“我不知道。”沈建国摇头,“但如果你能找到那个孩子的下落,也许……能动摇她。”信息很有用,但时间太紧。林自遥记下这些,又问:“父亲,云南那边有什么进展吗?沈建军抓到了吗?”“还没。”沈建国表情凝重,“但警方在边境发现了他的踪迹。他可能想逃往缅甸。另外……有件事你应该知道。陈阿婆醒了。”林自遥心脏一跳:“她说了什么?”“她说,当年火灾那晚,她看到的不止是沈建军和安娜·穆勒。”沈建国的声音低沉,“还有第三个人。一个坐轮椅的老人,在远处看着宅子烧起来,面无表情。”坐轮椅的老人。“园丁”?但他不是说当晚他赶到时已经晚了吗?除非……他在说谎。“阿婆能描述那个人的样子吗?”“她说太远了,看不清脸。但记得轮椅是电动的,很高级的样子。还有……那人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物体,像一块石头。”发光的石头。“星钥”的碎片?林自遥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园丁”当晚就在现场,如果他是看着母亲死的……那他在密室里展示的一切,那些忏悔,那些约定,全是表演。“父亲,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她快速说,“查一下‘园丁’——汉斯·施罗德——1985年11月的行程记录。我要知道他那天到底在哪里。”“好。你小心。”挂断电话,林自遥站在窗前,看着夜幕降临。雪停了,城市亮起灯火,美泉宫在远处山丘上,像一座金色的堡垒。晚宴八点开始。现在是六点。还有两小时。她换上礼服,化好妆,看着镜中的自己。藏青色衬得皮肤白皙,珍珠项链温润典雅。看起来像个优雅的学者,而不是即将上战场的战士。手机震动。是卡尔发来的加密文件。打开,是一份名单和照片。除了格鲁伯,还有另外四个官员,职位都不低。其中一个让她特别注意——环境部部长办公室主任,海因里希·瓦格纳。这个人的名字在之前的调查中从未出现,但卡尔标注:此人实权极大,是部长的亲信。附件里还有一段录音,是卡尔用隐藏设备录下的对话片段:“……穆勒女士说了,只要这件事办成,下一任环保部长的位置就是你的……”“……但那个中国女人不好对付……”“……所以才需要‘意外’。施工现场出点事故,很正常……”录音到这里中断,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们不仅要搞垮项目,还要制造“意外”,让她永远闭嘴。林自遥保存好所有证据,发给周墨备份。“林姐,我查到那个孩子的信息了。”周墨突然说,“安娜·穆勒的孩子,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三十八岁。我筛查了奥地利所有这个年龄段的失踪人口记录,找到一个可能的匹配。”他发来一份档案:“马克斯·施密特,1985年出生,2003年失踪。失踪前在维也纳大学读物理。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导师是汉斯·施罗德。”又一个关联。“能查到失踪后的踪迹吗?”“很难。但我在瑞士一家私立医院的记录里,找到一个叫‘马克斯·’的病人,年龄吻合,症状描述是‘严重意识障碍,疑似外部创伤所致’。住院时间是2003年11月,正好是失踪后一个月。”林自遥看着那份模糊的病历扫描件。如果这个马克斯就是安娜的儿子,那他的“意识障碍”很可能是“永恒之环”的实验造成的。而安娜,作为母亲,会怎么想?仇恨?愤怒?还是……把一切归咎于“不完美的基因”?“把这份资料准备好。”林自遥说,“也许今晚用得上。”七点半,车子抵达美泉宫。雪后的宫殿在灯光下美轮美奂,但林自遥无心欣赏。她递上邀请函,通过安检——很严格,但没查出她藏在珍珠项链里的微型录音器和紧急定位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晚宴在宫殿的镜厅举行。水晶吊灯折射着金光,长桌上摆满银器和鲜花。三十位宾客已经到场大半,低声交谈,气氛优雅而疏离。林自遥一眼就看到了安娜·穆勒。她站在壁炉旁,正和几个人交谈。六十多岁的年纪,但身姿挺拔,金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而不是阴谋家。安娜也看到了林自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安娜微笑,举杯示意。林自遥也微笑,走了过去。“莉莉安·陈女士。”安娜先开口,英语带着完美的柏林口音,“久仰。您的基金会资助的极地生态研究,我非常钦佩。”“穆勒女士过奖了。”林自遥与她碰杯,“您对阿尔卑斯山生态保护的贡献,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礼貌的寒暄,像两只优雅的猫在互相试探。“听说您的公司在萨尔茨堡有个水电项目。”安娜话题一转,“真可惜,环保许可出了问题。阿尔卑斯山的生态太脆弱,我们必须谨慎。”“当然。”林自遥点头,“所以我亲自来了解情况。特别是……听说有些官员可能在评估过程中,受到了一些……外部影响。”安娜的笑容不变:“哦?有这种事?”“只是听说。”林自遥也笑,“不过我相信,真理总会浮出水面。就像有些失踪多年的孩子,总有一天会回家。”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刀。安娜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您说的对。”她的声音冷了几度,“但有些真相,还是永远埋藏比较好。为了所有人。”威胁。赤裸裸的。林自遥正要回应,突然有人走过来——是海因里希·瓦格纳,那个环境部部长办公室主任。“穆勒女士,部长请您过去一下。”他说完,看向林自遥,眼神里有一丝……怜悯?安娜点点头,对林自遥说:“失陪一下。希望您享受今晚的宴会。”她离开后,瓦格纳却没有立刻走。他压低声音,用德语快速说:“陈女士,离开奥地利。马上。”林自遥看着他:“为什么?”“格鲁伯死了。”瓦格纳的声音在发抖,“一小时前,在他家车库,一氧化碳中毒。警方说是自杀,但……”但他知道不是。“谁做的?”瓦格纳没有回答,只是说:“你的项目许可明天会重新审核,大概率会通过。这是……补偿。拿了许可,立刻离开。别再回来。”他说完就匆匆离开,像在躲避什么。林自遥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信息。格鲁伯死了,灭口。许可会通过,封口费。而瓦格纳在警告她,下一个可能是她。她看向远处的安娜,后者正和环境部部长谈笑风生。然后,安娜转过头,对她做了一个口型。林自遥读懂了:“下一个是你。”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周墨的紧急信息:“林姐,快离开!美泉宫的安保系统被黑了,所有出口将在三分钟后自动锁死!他们在制造‘意外’!”林自遥抬头,看到镜厅的大门正在缓缓关闭。而安娜·穆勒,对她举杯,微笑。像在送别。:()太子妃的金融杠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