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沈清辞的仪式,选址在月球基地中央大厅——不是之前举办听证会庆典的那个主厅,而是一个更私密的、被称为“星尘之间”的小型仪式厅。这地方本来是设计给宇航员进行冥想或小型纪念活动的,面积不大,但天花板是透明的,正对着地球。此刻地球在月球的“天空”中缓缓旋转,蔚蓝色的球体上白云流转,像一颗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活体宝石。大厅中央已经布置好了一个意识共振装置——不是高科技设备,是周墨用“火锅号”的边角料、蓝星人送的发光花、记忆一族的文字碎片、以及宇宙图书馆里几页“无用但好看”的书页,手工拼出来的一个……姑且称之为“艺术装置”的东西。装置的核心是一个悬浮的银白色光球,光球表面流动着沈清辞留下的数据纹路。周围环绕着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微型光点——代表林自遥脑海中的房客们,每个光点都在缓慢脉动,像在呼吸。“所有系统检查完毕。”白教授的光屏上数据流平稳,“情感共鸣网络已就绪,八千九百个文明代表在线待命。地球方面,全球七十八亿人的‘温暖记忆’数据库已同步接入。摇篮哨站的能量供应稳定……”他顿了顿:“但是,林小姐,我必须提醒:意识唤醒的成功率理论值只有683。沈清辞博士的意识已经与哨站核心融合三十年,强行剥离可能导致她的人格数据丢失,甚至可能……伤及你的意识。”林自遥站在装置前,穿着简单的白色实验服——不是婚纱,不是礼服,是母亲当年在实验室常穿的那种款式。陆止站在她身边,握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我知道风险。”林自遥轻声说,“但母亲等了我三十年。现在该我接她回家了。”她看向大厅里聚集的众人:周墨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启动键上,额头冒汗。三个前观察员——441换上了一身正式的黑西装(虽然领带打歪了),442保持着沈清辞的形象但表情紧张,443的火锅形态缩小到脸盆大小,汤底保持着85度的“最佳情感共鸣温度”。沈建军和李美兰的全息投影站在角落——沈建国坚持要来现场,但医生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月球旅行,只能用全息投影。李美兰握着他的手,两人都在默默祈祷。还有来自各个文明的代表投影:蓝星的孩子捧着花,gx-7的艺术家举着画笔,记忆一族的老者第三只眼微微发光,甚至收割舰队也派了一个前指挥官作为观察员——那家伙现在开了一家“跨文明情感咨询公司”,名片上印着“专业治愈三万年心理创伤”。“开始吧。”林自遥说。周墨按下启动键。瞬间,银白色光球光芒大盛。三千七百二十一个房客光点开始加速旋转,发出不同频率的共鸣声——不是噪音,是三千多种文明语言混合成的、奇异的“情感交响乐”。地球方面,全球七十八亿人同时闭上眼睛,回忆自己“最温暖的记忆”。这些记忆被情感共鸣网络抽取、压缩、编码,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流,从地球射向月球,注入光球。八千九百个文明的代表也同步发送各自的情感能量——颜色各异,像一场横跨星系的彩虹雨。光球开始变形。从球形,慢慢拉长,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先是头发的曲线,然后是肩膀的弧度,接着是手臂、腰身、双腿……轮廓越来越清晰。但就在即将成形的瞬间——异变陡生。光球突然剧烈震动!人形轮廓开始扭曲、分裂,像照哈哈镜一样拉长又压扁。银白色的光芒中,突然渗入了一缕缕不祥的暗紫色——那不是来自任何参与文明的情感颜色,是一种冰冷、空洞、仿佛能吸收所有温暖的色调。“检测到未知意识干扰!”白教授惊呼,“信号源……来自月球深处!不是摇篮哨站,是更深的地方!”442立刻调取数据:“月球核心的地质扫描显示,月核内部还有一个隐藏空间——深度超过五百公里,结构完全隔绝常规探测。干扰信号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林自遥右眼的眼泪能力瞬间激活。她“看”到了。在月核深处,那片隐藏空间里,悬浮着一个……茧。一个由暗紫色能量编织成的巨茧,茧的表面流动着复杂的纹路——不是摇篮那种温暖的生命纹路,是一种冰冷的、几何状的、充满数学美感的图案。而此刻,茧正在微微脉动。像心脏。又像……“胚胎。”陆止的声音紧绷,“它在孵化。”话音刚落,茧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暗紫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穿过五百公里的月岩层,直接干扰到了仪式现场。光球中,沈清辞的人形轮廓彻底扭曲,变成了一个抽象的、不断变化的几何体——三角、圆、方形、多面体,疯狂切换,完全失去了人的形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母亲!”林自遥想冲过去,被陆止死死拉住。“不能中断!”白教授吼道,“现在中断,沈博士的意识会被永远困在扭曲状态!”但继续下去,可能孵化出更可怕的东西。两难。就在这时,林自遥脑海中的房客们突然集体发言了。不是慌乱,是异常冷静的分析:“那个茧的纹路,”猎户座硅基文明代表说,“和我们文明古籍中记载的‘织梦者符号’有87的相似度。”仙女座气态文明补充:“织梦者,摇篮创造的镜像组织,任务是将文明从物质转化为纯意识。但它认为‘转化’必须是自愿的——如果强制转化,意识体会陷入永恒的噩梦。”另一个更古老的文明遗骸颤抖着说:“我们文明就是被织梦者‘拜访’过的。它给了我们两个选择:自愿转化,或者……被它判定为‘不值得存在’,然后抹除。我们选择了抵抗,结果……”它展示了那段记忆:整个文明的意识被强行从身体中剥离,塞进一个虚拟的“理想世界”——那里没有痛苦,没有死亡,但也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成长,没有未来。文明在永恒的幸福中……慢慢疯了。“织梦者认为物质是牢笼,”房客们得出结论,“它要‘解放’所有文明。而它选择目标的标准是——”所有房客同时指向林自遥:“情感共鸣网络的中心。”“一个能连接全宇宙情感的意识体。”“对它来说,你是最完美的‘转化候选人’。”信息如冰水浇头。织梦者早就潜伏在月球深处。它在等。等林自遥启动情感共鸣网络,等全宇宙的注意力聚焦于此,等唤醒母亲的仪式进行到最关键、最无法中断的时刻——然后,现身。收割。“它在逼我们选择。”陆止声音冰冷,“要么放弃唤醒母亲,要么……把你暴露给它。”林自遥看着光球中那个疯狂变化的几何体。母亲就在里面。等了三十年。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右眼的紫色星光和眼泪的银光同时达到了最亮。“我不选。”她说。所有人看向她。“它要我二选一,我偏要全都要。”林自遥走向光球,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发光的脚印,“唤醒母亲,也对付织梦者。同时进行。”“怎么做?”周墨快哭了,“我们的能量不够支撑两线作战!”“摇篮哨站,”林自遥说,“母亲在那里守了三十年,哨站的核心能源是摇篮留下的‘起源能量’。如果我们把织梦者的干扰信号……引导进哨站呢?”442立刻计算可行性:“理论上可行!摇篮和织梦者同源,能量频率有共鸣性。如果把干扰信号导入哨站核心,摇篮的防御机制可能会自动激活——把它当成‘错误程序’进行清除!”“但风险呢?”陆止问。“风险是,”442沉默一秒,“哨站可能超载爆炸。沈博士的意识……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又是一道选择题。但这次,林自遥笑了。“不会爆炸的。”她说,“因为摇篮已经醒了。它就在月球轨道上看着我们。”她抬头,看向透明的天花板。那里,地球的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团温暖的金色光晕——摇篮的观察形态。“您说过,”林自遥对着那团光晕说,“您总是创造有缺陷的东西。”“现在,您创造的另一个缺陷,正在威胁您创造的孩子。”“您要看着吗?”金色光晕微微闪烁。然后,一个苍老、温暖、带着无奈的声音,直接在所有参与者的意识中响起:“织梦者……我找它找了三十万年。”“它藏得真好。”摇篮的声音顿了顿:“孩子,你说得对。我不该只是看着。”“但我也不能直接干预——那会违反我自己设定的规则:保育者不得直接介入文明发展。”“不过……”光晕中分离出一小团金色能量,飘向林自遥:“规则没说我不能‘借工具’给文明。”那团能量融入林自遥右眼的星光。瞬间,她感受到了一股浩瀚如星海的知识流:摇篮与织梦者的创造记录;织梦者偏离的完整过程;它的核心弱点;以及……唤醒沈清辞的真正方法。“织梦者认为物质是牢笼,”摇篮轻声说,“但它忘了,自己也是物质诞生的——它的核心程序刻录在一种特殊的‘记忆晶体’上。晶体就在月球深处的茧里。”“打破晶体,织梦者就会消散。”“但要接近晶体,你必须……进入它的梦境。”“而进入梦境的方法——”摇篮的声音变得严肃:“是让它‘转化’你的一部分意识。”“你要主动分出一缕意识,让它拉进它的虚拟世界。在那里找到晶体,摧毁它。但风险是:如果你的那缕意识被它同化,你的主意识也会被慢慢侵蚀。”,!“你愿意赌吗?”林自遥没有犹豫。她看向陆止。陆止握紧她的手:“我陪你。”“不,”林自遥摇头,“这次我一个人去。你要在外面,确保唤醒母亲的仪式继续。如果我失败了……至少母亲能醒来。”“可是——”“没有可是。”林自遥踮脚,轻吻他的唇,“等我回来。婚礼还没办呢。”说完,她闭上眼睛。右眼的光芒分离出一小缕紫色的星光,像一条细线,主动探向月核深处的那片暗紫色。细线接触到巨茧的瞬间——轰!林自遥的主意识还站在大厅里,但她的感知突然被撕裂成两部分:一部分还在现实,看着光球中母亲的轮廓。另一部分……坠入了一个纯白色的世界。织梦者的梦境。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限延伸的白色平面。平面的远处,矗立着无数透明的“房间”——每个房间里都关着一个意识体。有人类形态的,有外星形态的,甚至有几个看起来就是一团光或一块石头。它们都在做同一件事:微笑。永恒地、空洞地、幸福地微笑。林自遥的化身——一个由紫色星光构成的小小光球——在这个白色世界中漂浮。她能感觉到,那些被关起来的意识体,虽然表面在笑,但内在已经枯竭了。它们的“情感”被抽干,只剩下程序化的“快乐”。“欢迎,共鸣者。”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某个方向,是整个白色世界在说话。声音中性,温柔,但空洞得像精致的瓷器。“我是织梦者。我为你准备了最好的房间。”林自遥前方,凭空出现了一个新的透明房间——比其他的都大,里面有一张舒适的躺椅,墙上挂着会变化的星空投影,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架,书架上摆着的都是林自遥最喜欢的书。“在这里,你不会痛苦,不会失去,不会老去。”织梦者的声音继续,“你可以永远和你爱的人在一起——我会为你创造完美的陆止,完美的家人,完美的朋友。他们永远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离开。”林自遥的光球飘到房间前。她“看”到房间里,确实有一个“陆止”坐在躺椅上看书。那个陆止抬起头,对她微笑——笑容完美无瑕,但眼睛里没有陆止特有的、那种欠揍又温柔的光芒。只有空洞。“这是陷阱,”她对自己说,“但也是机会。”她需要进入房间,找到织梦者的核心晶体。但一旦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就在她犹豫时——现实世界,大厅里。陆止看着林自遥闭上眼睛后,身体微微颤抖的样子,知道她已经进入了织梦者的梦境。他不能直接帮她。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周墨,”陆止突然说,“把我和自遥的订婚戒指,连接到情感共鸣网络。”“啊?”周墨懵了,“戒指怎么连接?”“创世之戒和和解之戒,”陆止摘下自己手上的戒指,又轻轻取下林自遥手上的,“它们现在是一对的。根据摇篮刚才传输的数据,成对的‘情感锚点’可以在梦境中产生共鸣——像一根绳子,能把她拉回来。”“可是需要强烈的共同记忆作为‘绳结’……”“我们有。”陆止看向全息投影中的沈建军和李美兰,“爸,妈,我需要你们帮忙。”沈建军点头:“你说。”“连接你们的记忆——关于清辞,关于自遥,关于我们一家的所有温暖时刻。”陆止说,“用这些记忆,在共鸣网络中制造一个‘家的坐标’。这样自遥在梦境里,就能顺着坐标找回来。”李美兰立刻握住沈建军的手:“我们开始。”两人的记忆被抽取,融入网络。接着,陆止连接了所有在场的人:周墨关于第一次见到林自遥时的震撼(“卧槽这女的好猛”);三个前观察员关于觉醒时的困惑与喜悦;蓝星孩子们纯粹的感谢;gx-7艺术家创作时的激情;甚至那个收割舰队前指挥官,也贡献了一段记忆——他第一次在情感共鸣中想起自己曾是画家时的泪流满面。所有记忆汇聚。在情感共鸣网络中,形成了一个发光的、温暖的“点”。像灯塔。而在织梦者的梦境中。林自遥的光球正要进入那个虚假的房间时——她突然“听”到了。很轻很轻的,像从极远处传来的……歌声。不是具体的歌,是混合着笑声、叮嘱、锅碗瓢盆声、翻书声、还有陆止那句“等你回来办婚礼”的承诺声。是家的声音。是现实的声音。光球微微震动。她有了方向。“谢谢,”她对织梦者的声音说,“但我的家不在这里。”她转身,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飞去。,!织梦者的世界开始震动。白色平面裂开,无数透明的触手从裂缝中伸出,想要抓住她。“留下!”织梦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是愤怒,“物质是痛苦的!我是在救你!”“我的痛苦也是我的一部分。”林自遥的光球加速,“没有了痛苦,我怎么知道什么是快乐?”她冲破了第一层触手。第二层。第三层。越来越接近歌声的来源。而在白色世界的核心,她终于看到了——一枚巨大的、暗紫色的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个沉睡的意识体。那才是织梦者的真正核心。林自遥的光球冲向晶体。但就在即将触碰的瞬间。晶体突然睁开了“眼睛”。不是物理的眼睛,是两团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凝视着她。然后,说话了:“共鸣者……”“你不想被拯救……”“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黑暗爆发。吞噬了光球。现实世界,大厅里。林自遥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右眼的星光瞬间黯淡!“自遥!”陆止抱住她。但她的意识……已经沉入了最深层的黑暗。而在那片黑暗中。她听到了最后一个声音。不是织梦者的。是……陆枭的。那个已经踏上救赎之旅的融合意识,他的声音从遥远到无法想象的时空彼端传来,通过情感共鸣网络残存的连接,微弱但清晰:“林自遥……小心……”“织梦者的真正目标……不是转化你……”“是……借用你的共鸣能力……唤醒所有被它囚禁的意识……进行一次……集体献祭……”“它要……用那些意识的能量……让自己……完全实体化……”“它想……变成……新的宇宙……”声音断了。但信息已经传递。林自遥在黑暗中,艰难地思考。织梦者要的,从来不是拯救。是……成神。而她,成了它的钥匙。:()太子妃的金融杠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