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抵住咽喉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喉间滚出一声轻笑。不是恐惧,也不是解脱。陈砚的手在抖,刀锋压进皮肤半毫,血珠顺着脖颈滑下去,凉得像雨。他那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另一只却微微颤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挣扎。头顶未碎尽的镜面忽明忽暗,倒计时跳到02:43:56,数字一格格往下掉,像心跳漏拍。我没动。“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时,我说了什么吗?”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呼吸。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刀身偏开几毫米。就是现在。我闭上眼,把所有杂音都压下去。耳后的疤痕还在发烫,皮肤底下像有细线在拉扯,但我不再让它牵着走。我在心里一遍遍重复:我不是容器,我不是谁的延续,我是被切开的人,是活下来的那一个。再睁眼时,我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清明。林晚就在这时扑了过来。她从碎镜堆里站起,脸上沾着银盐粉末,左眼红肿,可嘴角依旧扬着那股熟悉的温柔笑意。她伸手抓向我的手腕,指甲划过风衣袖口,发出刺啦一声。“别碰她!”陈砚突然低吼。银链在他颈后绷紧,像活物般扭动,竟将他的身体往我这边拽。他踉跄一步,刀尖指向我,却又强行扭转方向,横在自己胸前。林晚笑了,声音轻得像哄孩子入睡:“杀了她,你就能回家了。你不是一直想见姐姐吗?她在等你。”陈砚浑身一震。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血色几乎吞噬了整个眼球。肌肉绷成铁块,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只有右手还在一点点、一寸寸地把刀推向我的方向。我知道她在做什么——她用“被需要”活着,而陈砚,从来就不缺这份执念。我忽然松开了握着相机的手。它落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响。林晚果然低头去看,脚步微移。机会。我猛地抽出内衬里的第二卷胶卷,狠狠砸向她脸侧。银盐粉末再次扬起,她下意识抬手遮挡,链接在陈砚身上的银链也随之一滞。就在那一秒,我抬头看向陈砚,直视他那双分裂的眼睛。“你不是来杀我的。”我说。他喘着气,额角青筋暴起。“你是来终止她的。”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双眼同时闪出异光。不是红,也不是金,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像老式胶片曝光过度后的空白。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陌生又熟悉,带着某种终于看清真相的释然。“原来……”他嗓音撕裂,“我才是第八号容器。”他猛然转身,刀锋调向自己后颈,狠狠刺入。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硬生生从皮肉里剜出一枚染血的芯片。金属与神经分离的声响让人牙酸,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黑石板上烫出一个个小坑。林晚尖叫起来。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无数玻璃同时碎裂。她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泛起波纹,像信号不稳的画面,一层层剥落成黑烟。她伸着手,还想抓我,可指尖刚触到空气,就彻底溃散。珍珠发卡掉进碎镜堆里,滚了两圈,不动了。我站在原地,没去捡。陈砚跪倒在地,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那枚芯片躺在他掌心,表面刻着极小的罗马数字8,边缘还连着几根淡粉色的神经纤维,正缓缓萎缩。我慢慢走过去,弯腰拾起相机。镜头盖不知何时弹开了,取景框里浮现出一行字:拍摄真实的你。我没多想,转身对准中央空地。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可下一秒,六个红影从残破的镜面中爬了出来。她们穿着一样的红睡裙,赤脚踩在玻璃上却不流血,动作整齐得像提线木偶。她们围成一圈,蹲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第七个影子是从我记忆里钻出来的——手术台上的小女孩,七岁那年的我。她走进圆圈中心,仰头看我,嘴唇微动。“妈妈,换身体吧。”七个声音同时响起,重叠成一句低语。我手指扣在快门上,没急着按。那些画面在我脑子里翻涌:童年照片里的“母亲”,疗养所档案中的实验记录,陈砚姐姐留下的笔记残页,还有老园丁塞钥匙时说的那句话——“巢门只认流过血的孩子”。我一直以为,我在逃一个计划。其实,我在逃我自己。七个影子开始融合。她们的身体黏连在一起,膨胀成一团不断蠕动的肉块,表面浮现出七张脸——七岁的、十四岁的、二十岁的、二十五岁的……每一张都是我,每一句低语都在喊“妈妈”。我举起相机,闭上眼。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我听见了童谣。不是她们唱的。是我小时候哼给布娃娃听的那首。“啪!”强光炸开,肉团剧烈震颤,像是承受不住频率共振。它猛地膨胀,随即爆裂,化作无数蝶群四散飞舞。每一只翅膀上都映着不同的我:抱着相机的女孩,蹲在花坛边的孩童,站在雨里的女人……最后一只蝴蝶停在我肩头,翼面映出此刻的我——风衣破损,脸上带伤,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我轻轻呼出一口气。陈砚还跪在地上,后颈的伤口不断渗血,但他已经不再颤抖。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我没有走近。远处,一块悬挂在墙角的残镜忽然亮起微弱红光。上面没有倒计时,只有一个名字在闪烁:林念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始至终,她都没叫过我的名字。她叫的一直是“念念”。不是林镜心。是那个早就死在七岁那年的女孩。我低头看向手中的相机,发现屏幕竟然还能启动。自动模式再次激活,镜头微微转动,对准了陈砚。取景框里跳出新一行字:守卫者协议未解除:()青铜勺:逆转镜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