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柜下的影子往前爬了一寸。我的右手停在半空,食指离电源接口只剩一点距离。指尖发麻,像是有电流顺着神经往上走。我猛地抽回手,左手立刻压住右腕,用力往下按。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发紧,胶卷缠着的地方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沾在掌心。陈砚还坐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嘴唇微动。刚才那滴血落在地板上,已经凝成暗红的一小块。我抓起相机,镜头对准他的脸。底片开始显影。画面一层层浮现,先是他的轮廓,然后是背景。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红睡裙的小女孩,抱着黑玫瑰。第三层,她转过头,脸变成了林晚的模样。我放下相机,呼吸很轻。就在这时,陈砚的喉咙动了一下,发出一个音节:“铁……”我没动。他又说:“铁柜……不能开。”声音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我盯着他,等下一句话。过了几秒,他继续说:“姐姐说……衣服里有眼睛。”我立刻站起来。相机挂在脖子上,撞到胸口。他说的是档案馆地下修复区,b-7室。那个老铁柜我一直记得,锈得打不开,钥匙也丢了。可他说“衣服里有眼睛”,和老园丁工具箱里的玻璃眼球一样。我伸手去拉他。他没反应。我又喊了一声名字,这次他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眼神空了一下,然后慢慢聚焦在我脸上。“你还记得什么?”我问。他张嘴,像是要说话,突然抬手捂住太阳穴。眉头皱得很紧,手指用力pressg皮肤。我看他额角暴起一根青筋,嘴唇发白。“别硬撑。”我说,“你想不起来就别想。”他摇头,声音断断续续:“那天晚上……她没下班。护士服没带走……锁在柜子里。她说……有人会来拿。”“谁?”他没回答,只是喘气。额头冒出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我扶他站起来,他腿有点软,靠在我肩上。我们一步步往门口走,楼梯间灯光昏黄,脚步声被地毯吸掉。到了楼下,他忽然停下。“等等。”他说。我停住。他抬头看我,眼神变了点:“我记得……她说,衣服不能碰。里面有东西在等。”“什么东西?”他没答,只是抓紧我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有点疼。我们继续走。街道很安静,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档案馆大门上了锁,我翻墙进去,落地时扭了一下脚。陈砚跟着跳下来,动作迟缓。走廊尽头就是b-7室,门虚掩着,灯没开。我推开门。铁柜还在原地,灰蒙蒙的,表面全是锈迹。锁头卡得很死,钥匙孔几乎被氧化层堵住。我试了随身带的工具,撬不动。陈砚站在我身后,呼吸越来越重。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疼痛让我清醒一点。我把相机贴在柜门上,闭眼,强迫自己回想七岁那天。手术台,灯光刺眼,林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钥匙不在外面,在你心里。”我抬起手,用指尖蘸了嘴角的血,抹进锁孔。然后轻轻说:“我来换药了。”咔。一声轻响。柜门弹开一条缝。我伸手拉开。里面挂着一件泛黄的护士服,布料发脆,袖口磨得起毛。领口绣着“市第三疗养所”几个字,针脚歪斜。我摸进内衬,手指碰到硬物——一层薄布下面,整齐缝着七枚玻璃眼球。我拿出来一枚。背面刻着“04”。虹膜颜色是浅褐色,但瞳孔是竖的,像猫的眼睛。我翻过来调过去看,发现每一道划痕都像是人为刻上去的纹路,组成某种编码。陈砚突然出声:“给我看看。”我回头。他站在门口,脸色灰白,但眼神直勾勾盯着我手里的东西。“你不行。”我说,“你现在状态不对。”“就看一眼。”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没退。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玻璃球表面。就在那一瞬间,眼球突然渗出暗红色液体,顺着他的手指流进皮肤。他整个人僵住,呼吸停了。五秒。十秒。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横在眼白中间。“妈妈,该换药了。”他开口。声音是他的,语调却是另一种——低柔,带着笑意,像哄孩子睡觉。我后退一步,撞到铁柜。相机差点脱手,但我左手还紧紧攥着那枚带血的眼球。他站在原地,嘴角慢慢扬起来。不是笑,是一种熟悉的弧度。林晚每次说话前都是这样。“镜心。”他叫我的名字,“你回来了。”我没应。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离我只有两步远时,他停下来,歪头看我:“你不高兴吗?我们等了这么久。”我举起相机,对着他拍了一张。底片开始显影。第一层是他站着的样子。第二层,背景变了。他背后多了七个影子,全都穿着红睡裙,头发垂到膝盖。她们围成一圈,手搭在他肩膀上。第三层,其中一个女孩抬头,脸变成了林晚。我看着照片,喉咙发干。陈砚——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东西——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吗?你吃掉她们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一边哭,一边咽下去。”我握紧相机。“我没有。”“你有。”他轻声说,“第一号在粥里,第二号在汤里,第三号融成粉撒在面包上。她们都是你的姐姐,可你把她们吃了。林晚喂你的时候,你还说好吃。”我不说话。“你不记得了?”他走近一步,“那我帮你想起来。”他抬起手,朝我伸过来。我转身就要跑。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人在靠近。我和他对视一眼。他笑了。“看来。”他说,“还有客人要来。”脚步声停在门口。门把手缓缓转动。:()青铜勺:逆转镜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