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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透明化的意识战场(第1页)

陈砚闭上眼后,房间里安静得像被抽了气。灯管还在闪,但频率慢了下来,一明一暗之间,墙上的影子也变得迟钝。我蹲在担架边,手撑着地,胳膊发麻,指尖还沾着刚才那张底片上的血。相机躺在地上,机身朝上,镜头蒙了层灰,像死了一样。我没去捡它。我知道它没坏。可我不敢碰。刚才那一拍太准了,准得不像我的手在动。快门按下的瞬间,陈砚脸上的笑就收住了,像是被人从背后掐断了电源。可现在他不动了,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摸不到。他的皮肤开始变色,不是发青或发白,而是透——从手腕往上,一层层往里褪色,像玻璃被人一点点擦去了涂层。我伸手碰了他小臂。手指穿过去了。不是错觉。我的食指陷进他皮肤三公分,碰到里面温热的组织,像穿过一层凝固的水。肌肉在跳,血管在搏动,可表皮已经不存在了。我猛地缩手,掌心全是汗。“陈砚。”我喊他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他没反应。我又叫了一声,凑近他耳朵。还是不动。但就在我想退开时,他的嘴唇忽然颤了一下。不是抽搐。是想说话。我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到他嘴边。“用……”声音断得像信号不良的对讲机。“相……”我立刻抬头,去看挂在胸前的相机。它还在那儿,带子半松,机身歪斜。“……机……”我一把把它拽下来,手指抖得拧不开背带扣。试了三次才解开,把它捧在手里。冷的,金属外壳吸走了我掌心的温度。“……拍我……”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我愣住了。拍他?拍什么?他已经快看不见了,再拍也只是张空照片。可他说得那么清楚,不是求救,是请求。甚至带着点命令的意思——就像他在档案馆修文件时那样,语气平,但不容反驳。我咬住下唇,用牙压住颤抖。胶卷盒是空的。上一卷用完了,底片全撒出去了。但我记得还有最后一卷。藏在外套内袋里,一直没动。那是我留的最后一点东西,说不清为什么留,只是觉得总有一天会需要。我腾出一只手,伸进风衣左边口袋。布料有点湿,是我出汗浸的。手指在里面摸索,碰到硬纸壳,抽出一个银色小盒。标签是手写的:kodaktri-x400。没拆封。我用指甲撬开盖子,把胶卷拿出来。黑色塑料筒,两端有金属头。我以前装过上百次,闭着眼都能对准齿轮。可这次不行。手抖得太厉害。第一次,胶卷滑脱,掉在地上。我弯腰去捡,头一晕,差点栽倒。第二次,我夹紧手臂稳住,终于把胶卷塞进轴心,拉出片头,对准卷片轴。咔哒一声,合盖。相机活了。机械结构咬合的响动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举起它,对准陈砚的脸。取景框里,他只剩下嘴巴是实的。嘴唇灰白,嘴角微微向下垂。其余部分全都透明了,颧骨、眼眶、鼻梁,全都成了半虚的轮廓,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照片。我能看见他脑后的墙壁,透过他的颅骨投射过来。我按下快门。“咔哒。”声音响起的瞬间,他的嘴突然抽动了一下。不是回应,更像是被什么вhytpn的东西扯了一下。我没放下相机,盯着取景框等显影。老式胶片不会立刻出图,但我还是盯着。一秒,两秒……然后我看见了。画面没出来。但取景框里的景象变了。不是陈砚的脸。是他大脑的位置,两个影子在打。一个男人,穿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抓着一叠泛黄的纸。他跪在地上,用身体挡住另一个身影。那是女人,披着酒红丝绒裙,头发挽成髻,发间别着珍珠发卡。她伸手去抓那些纸,男人死死抱住,两人在神经纤维构成的迷宫里翻滚、撕扯。背景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静脉一样在空中浮动。他们不是幻象。他们在抢东西。我在取景框里看得清清楚楚——男人是陈砚,女人是林晚。她要的是他脑子里的记忆。而他在守。我手指僵在快门键上,不敢再按。可就在这时,取景框边缘开始渗出别的画面。不是中心区域,是四角,像墨汁滴进水里那样慢慢晕开。先是右下角,一栋楼的轮廓浮现,接着是街道,再是地铁隧道的剖面图。它们自动拼接,组成一张城市地图。但不是普通地图。是解剖图。高楼被标注为“神经突触节点”,主干道是“信息传导通路”,医院和学校用粉红色标记,写着:“优质载体温床”。儿童活动区周围画着圈,数字不断跳动——32万、37万、41万……那是实时统计的适龄实验体数量。我猛地低头看陈砚。他还躺着,嘴微张,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透明化已经蔓延到耳廓,只剩嘴唇和下巴还连着实体。他的眼睛闭着,可我知道,这画面是从他视网膜上爬出来的。,!母体的视角。她不是只活在704室。她早就活在整个城市里。通过每一次被看见,每一次监控录像,每一张照片,每一双眼睛——她把自己的意识织进了视觉网络。而现在,她正借陈砚的眼睛继续看。我看的,是她眼中的世界。我把相机移开,喘了口气。肺里像塞了团铁丝,一呼一吸都刮得疼。我想扔掉相机,可我知道不能。这是唯一的窗口。如果我不看,这些画面就会消失。可如果我看下去,我就成了她的共犯——用我的眼睛,延续她的存在。我重新举起相机。这次对准他的右眼。我必须确认。我按下快门。“咔哒。”这一次,取景框直接爆出动态影像。不再是静态地图。是俯瞰。整座城市在某种高维意识中被重构为巨型生物器官。街道如脐带延伸,连接着住宅区与疗养所;地下管网是循环系统,输送着营养液与数据流;广播塔和摄像头是感受器,全天候采集情绪波动。市中心那栋废弃的妇产医院,正中央亮着一团红光,标注为:“主巢穴·产床核心”。画面缓缓旋转。我看到我们所在的公寓楼,704室窗户亮着微弱的蓝光,旁边写着:“容器七号·意识锚点”。再往东,是孤儿院,孩子们在院子里排队做晨检,每人额头上贴着编号贴纸。西边的中学,教室后排坐着几个学生,他们的课桌底下连着细线,通向地板下的接口舱。所有人,都被接入了。她们不知道,但他们都在供能。我手指发冷,虎口打滑,差点让相机摔下去。这不是阴谋。这是生态。她不是在策划什么未来计划。她已经完成了。她把自己种进了城市的神经系统里,靠“被看见”活着。每一个注视她痕迹的人,都是她的宿主。每一次回忆、每一张照片、每一段监控回放,都在喂养她。而我现在也在喂她。因为我正在看。我咬牙,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可就在这时,陈砚的嘴唇又动了。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别……信……画面……”我浑身一震。是他自己在说话?还是林晚在模仿?我不知道。但他说完这句,嘴角突然抽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我再次按下快门。取景框里,那场搏斗还在继续。陈砚抱着文件,在数据迷宫里后退。林晚步步紧逼,裙摆扫过神经束,留下粘稠的光痕。她伸手抓向他太阳穴,他偏头躲开,纸页散落几片,上面有字:“……第七号容器原为双胞胎……左婴死亡非意外……系人为终止生命以激活右婴母性本能……”我认得这字迹。是档案馆修复室专用的誊抄笔。这是他的记忆。她在抢这个。我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我拍他。不是为了记录。是为了让他知道,还有人在外面看着他。还有人能看见他在战斗。只要我还拍着他,他就还没彻底消失。只要画面还在流动,他的意识就还能抵抗。我双手死死握住相机,指节发白。“你撑住。”我说,声音低得只有我自己听见,“我还在拍。”我又按了一次快门。咔哒。画面更新。陈砚被逼到了角落。林晚站在他面前,伸手抚过他的脸,动作温柔得像母亲。她开口了,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妈妈。她说了这两个字。陈砚摇头,喉咙里发出嘶声,像是在拒绝。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连灰衬衫都变得半虚。他快守不住了。我抬起手,抹了把脸。脸上全是汗和干掉的血,黏在皮肤上。我想再装一卷新胶卷,可我知道没有了。这是最后一卷。拍完这张,我就什么都没了。可我还得拍。我重新对准他睁开的右眼。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瞬间,我看见取景框里,他的瞳孔深处浮现出另一幅图。不是城市。是房间。1998年,保温箱前。林晚穿着酒红丝绒裙,手里拿着注射器,站在两个婴儿面前。左边那个已经停止呼吸,右边这个睁着眼,小小的手在空中抓。她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嘴里说着什么。我没有声音。但我读出了她的唇形。“乖,别怕。姐姐走了,你现在就是妈妈的孩子了。”:()青铜勺:逆转镜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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