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星图的光却没灭。我跪在骨头拼成的圆心上,膝盖和地底的骨架接得严丝合缝,像被钉死在这块地上。左腿已经完全变成白骨,右腿还在变硬,皮肤一层层往下剥,露出下面青灰的胫骨。胎记在肚皮底下跳,一下一下,跟地底的磷火节奏一致。脑子里那群孩子还在笑,声音越来越响,像是贴着耳膜炸开的鞭炮。“妈妈!我们来了!”他们齐声喊,一遍又一遍。我咬住牙关,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不能疯,不能信,不能跟着他们的调子走。我还有相机,还有手,还有意识——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得攥住。我想起之前用相机拍过异常波动。那些声音不是凭空来的,有频率,有波形。如果能抓到它的节拍,也许就能反制。我闭眼,深呼吸。一、二、三……我把呼吸压成快门的节奏,短促,均匀。脑海里试着画出音波的样子,像老式示波器上的线条,上下抖动。我一点点调整自己的节奏,试不同的频率。童声开始卡顿。某一瞬,笑声断了一下,像是磁带跳针。我猛地睁眼。声音真的停了。整个花园静得能听见骨头裂开的细微响动。星图的光还亮着,但那种压迫感松了一瞬。我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指还能动,掌心的胎记虽然仍在跳,但不再逼着我往前迈步。有效。我立刻把刚才那段呼吸节奏固定下来,强迫自己维持。心跳也跟着调,慢慢靠近那个能让声音卡住的点。我意识到,这频率有点熟——是陈砚的心跳。我扭头看他。他还趴在地上,半截身子埋进星图的线条里,肩膀以下几乎全成了骨架。但他胸口微微起伏,还有气。瞳孔黑得发亮,没有焦点。可就在这一瞬,他眼皮颤了一下。我屏住呼吸,继续维持脑波同步。几秒后,他的手指抽动,缓缓抬起,按在自己胸口。他也在调,用自己的意志在找那个节拍。声音彻底静止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下暂停键。连风都不再吹,磷火凝固在半空,像悬停的萤虫。就是现在。陈砚突然睁眼,眼神清明了一瞬。他咬牙,一把撕开胸前的衣服,手指插进肋下的皮肉,用力一扯。金属摩擦声响起。一枚扭曲的钥匙被他从血肉里拽了出来。锈迹斑斑,形状不规则,像是由多段碎骨拼接而成。它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下一秒,钥匙开始变形。金属拉长,膨胀,皮肤从内部撑开,长出四肢,五官挤成一团——变成了一个婴儿。那婴儿转过头,眼睛漆黑无光,张嘴就咬在陈砚的手臂上。牙齿刺穿皮肉,血顺着小臂流下来,滴在骨线上。“呃!”陈砚闷哼一声,想甩开,但婴儿咬得太紧,像生了根。我立刻抓起相机,强忍右腿传来的石化痛感,拖着身体往前挪了半步。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婴儿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叫,松开了嘴,蜷缩在地上,不动了。我喘着气,把底片抽出来,摸出随身带着的简易冲洗药水包。这是我一直备着的应急工具,原本是为了现场处理胶片,现在只能赌一把。我把底片浸进显影液,手指发抖。一秒,两秒……图像慢慢浮现。画面出现了。是档案馆地下室。六个玻璃罐全部破裂,碎片散落一地。罐子里原本冻结的孩童早已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容器。紫色液体正从断裂的管道中涌出,顺着地下暗渠流向某个方向——镜头外的704室。水流像脉搏一样,一跳一跳地往前推进。我盯着画面,脑子嗡了一声。它们没死。她们早就出来了。正往这里来。我抬头看向陈砚。他也看见了底片内容。眼神从震惊转为绝望,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上。他靠在一块凸起的肩胛骨上,喘得厉害,手臂上的咬伤不断渗血。“来不及了。”他哑着嗓子说,“我们在帮她完成仪式。”我没说话。我知道他说得对。可我不敢停。只要声音还停着,我们就还有一口气。就在这时,空气突然凝住了。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我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然后,一声尖叫炸进脑子。不是童声,是女人的,尖锐、愤怒、带着撕裂般的恨意:“你们每消灭一个我,就有七个新的我诞生!”是林晚。那声音像烧红的铁钎捅进耳道,我眼前一黑,耳角渗出血来。脑波同步瞬间断裂,胎记猛地一烫,整个人被掀翻在地。童声回来了。比之前更响,更近,像是从我骨头里直接喊出来的。“妈妈!我们来了!”“妈妈!开门啊!”“你答应过我们的!”我双手抱头,指甲抠进头皮。视线模糊,看到自己的右腿已经接近完全骨化,皮肤堆在脚踝处,像脱了一只破袜子。胎记还在跳,频率乱了,疯狂地撞着我的内脏。陈砚倒在地上,手臂上的伤口不断抽搐。那个婴儿钥匙蜷缩在骨线旁,脑袋微微转动,黑眼睛盯着我。我没力气再爬起来。但我还握着那张底片。紫色液体在管道里跳动的画面印在我眼里,挥不掉。我知道它们快到了。我也知道,当它们抵达时,我不再是逃的人。我会成为门。我张开嘴,想喊,想骂,想求饶。可喉咙里挤出的,是一句轻得不像自己的话:“乖……别吵。”:()青铜勺:逆转镜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