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咖啡馆门,沈念安的目光迅速扫过店内,很快便在靠窗最里侧被一盆高大绿植半遮掩的卡座里,瞥见了那两个身影。
纵使做了伪装,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叶清澜,以及她身边那个眼神警惕的叶梓桐。
沈念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迈着步伐走去。
时隔多年,两位昔日同窗,两位游走于刀尖的谍报人员,在这危机四伏的上海,竟然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再度交汇。
她们的会面,将直接决定叶家姐妹能否绝处逢生。
沈念安步履从容地走到卡座边,她目光先落在叶清澜身上,声音温和:“清澜,好久不见了。”
说罢自然落座,随即转向叶梓桐,眼神谨慎问道:“这位是?”
叶清澜立刻接话,开口:“念安,这是我亲妹妹叶梓桐,我们也是不久前才重逢。”
她寥寥带过,没有多做解释。
沈念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叶梓桐微微颔首示意。
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调侃:“是啊,好久不见。一别这些年,音讯全无,怎么,还在生当年的气?”
叶清澜下意识咬了咬下唇,轻轻摇头,声音低了几分:“早就不气了。只是后来我随组织在津港活动,纪律严明,形势又复杂,一直没机会来上海看你。”
她话语里满是真诚的歉意与些许无奈。
沈念安望着旧友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因多年隔阂而起的微澜渐渐平复。
她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我明白,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难处,我没怪你。”
话音一顿,神色骤然严肃:“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能用上那个记号,绝不是小事。”
见沈念安态度恳切,叶清澜心中稍定,立刻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她从火车上与上岛千鹤子交锋,到旅馆被监视、遭遇毒手,再到老正兴被封锁、陆路撤离通道彻底断绝,每一个关键细节都清晰扼要。
沈念安静静聆听着。
待叶清澜说完,她沉吟片刻,从容地从随身的小巧鳄鱼皮手袋中取出一个银质烟盒,里面是几支上海滩摩登女性钟爱的仙女牌细长香烟。
她抽出一支,用打火机“啪”地点燃,浅浅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她望向窗外熙攘的车水马龙,似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她转回头,透过淡淡的烟雾对上叶清澜焦急期盼的目光道:“清澜,情况确实棘手,陆路和常规联络点都被盯死了。”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在码头那边有一条暗线,打理着一艘往返苏北的小货船,船长是我们自己人。或许,你们可以试试走水运,先离开上海再说?”
这提议虽藏风险,水路上有日军巡逻艇和检查站,但比起被重重封锁的陆路,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线微光。
不等叶清澜回应,一旁凝神倾听的叶梓桐立刻开口,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是唯一的生机。
叶梓桐语气果断:“沈科长,您说的这个法子可行!风险固然存在,但总比困死在这里强,我们愿意一试!”
叶梓桐的干脆决断让沈念安多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将烟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点了点,沉声道:“既然你们觉得可行,我这就去安排。但需要时间,最快也要等到明天凌晨,而且途中你们必须绝对听从船长指挥,不能有任何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