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船驶入黄浦江主航道,上海的灯火在身后渐渐凝作一片模糊光带。
江风扑面而来,吹散些许咸鱼腥气。
沈欢颜倚在船舷,长舒一口气,劫后余生的松弛让紧绷的神经终得片刻舒缓。
她转头望向身旁的叶梓桐,目光灼灼,江风拂动发丝,眼眸亮得惊人。
沈欢颜压抑许久的爱意几乎要从眼底跃出。
她微喘着气,轻声问:“叶梓桐,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都听进去了?所以,你才会来救我,对不对?”
她指的是此前未说完的告白,还有旅馆里的质问。
叶梓桐被这直白炽热的眸光看得心头一慌,下意识避开对视,脸颊发烫,心跳不受控加快。
她吞吞吐吐,想靠惯常的玩笑与借口遮掩心绪:“我是怕你父亲沈文修沈大长官,回头找我麻烦。要是他知道我眼睁睁看着他女儿在巡捕房受困不管,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她勉强扯出笑意,补充道:“毕竟,咱们以前在军校,也是搭档。”
这番说辞连她自己都觉苍白。
沈欢颜向来聪慧,早从叶梓桐闪躲的眼神、下意识的维护,还有不顾危险前来营救的举动里,读出了心照不宣。
叶梓桐心里有她,只是碍于身份、时局与过往误会,不敢也不能坦然接纳。
“她心里是有我的,只是还缺个契机……”沈欢颜望着叶梓桐故作镇定的侧脸,暗自思忖。
等回了津港、安顿妥当。
她一定要找机会郑重跟她道歉,为之前的不信任,也为她的冲动,把所有误会说开。
或许到那时……
她心中泛起期许,将希望寄于回到津港之后。
见叶梓桐刻意转移话题,沈欢颜也顺势收敛翻涌的情愫,轻叹一声,神色重归冷静。
她答道:“你问我怎么被抓进去的?唉,我还是不够谨慎。”
沈欢颜的回忆随后席卷而来。
当时在弄堂引开日本兵,起初还算顺利,她凭着对地形的熟悉,把他们绕得晕头转向。
但后来为了确保她们有足够时间远离,她故意在拐角放慢速度,让他们瞥见她的背影。
她本打算借此彻底引他们追击,再沿预设路线脱身,没想到那群人里有个眼力极毒的,就那一眼,似是认出她并非普通路人,或许联想到之前火车站或旅馆的排查。
他们当即放弃盲目追赶,转而呼叫支援,还通知巡捕房联合设卡。
她虽最终甩掉了直接追兵,可试着穿越他们后续布控的区域时,偏偏身份敏感,经不住盘查,被巡捕房扣下。
他们起初只是怀疑,后来不知怎的,日本特务那边给出了更确凿的指认,就给她定了勾结□□的罪名。
沈欢颜语气里藏着不甘,若非为确保叶梓桐绝对安全,她本可做得更利落。
可这份疏漏,反倒阴差阳错让叶梓桐直面本心,促成了这场冒险营救。
沈欢颜刚低声说完自己因一丝疏漏落入巡捕房的经过。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剧烈颠簸,似是撞上江中航流或漂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