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不疾不徐地行驶着,停停走走,载着满车各怀心事的人。
叶梓桐却觉得,这段平日里不算远的路,今天竟漫长得像没有尽头。
终于,熟悉的站名透过车窗飘进耳朵,车身缓缓停稳。
她几乎是弹跳着站起身,顾不上周围乘客投来的异样目光,第一个冲下了电车。
双脚重新踏在熟悉的街道上,清晨的冷空气灌进衣领,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没有片刻犹豫,她拉紧了大衣领口,迈开步子,几乎是小跑着,朝着那条通往她们小家的弄堂奔去。
心跳如擂鼓,重重撞击着耳膜,与急促的脚步声搅在一起,乱得不成章法。
巷口的杂货铺刚卸下门板,卖早点的摊子蒸腾着热气,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在叶梓桐眼里,却蒙上了一层紧张又恍惚的色彩。
拐进弄堂,那扇门就在前方不远处。
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后几乎是钉在原地,踟蹰不前。
方才鼓足的勇气,在即将面对现实的瞬间,竟又开始悄然流逝。
门,是关着的。
窗内,被厚重的窗帘遮着,看不真切半分。
沈欢颜……
在里面吗?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满肺部,强迫自己抬起如同灌了铅的双腿。
一步,又一步,朝着那扇门,缓缓走了过去。
叶梓桐此刻的手指因内心的剧烈震颤而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在随身小包里摸索了好半晌,才终于捏住那枚冰凉的黄铜钥匙。
对准锁孔时,手抖得几乎连方向都找不准。
随后钥匙插入锁芯,轻轻转动。
几乎是门锁弹开的同一瞬间,门从里面被一股蛮力猛地拉开。
叶梓桐还没看清门内的光景,一个身影便直直扑了出来,伴随着一声破碎到极致的哽咽。
沈欢颜显然是一直紧贴在门后守着。
她双眼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眼下的青黑比叶梓桐的更深更重,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身上穿着昨日那身衣裳,皱巴巴地裹着身子,头发凌乱地披散着,狼狈得不成样子。
沈欢颜像是想不顾一切地冲出来,可身体却因长时间的蜷缩等待与情绪崩溃而虚软无力,刚扑出来就往前踉跄着栽倒。
“欢颜!”叶梓桐惊声呼喊,心脏骤然缩成一团,眼疾手快地张开双臂,将沈欢颜稳稳接进怀里,抱了个满怀。
入手处是一片冰凉僵硬,还有那无法抑制的颤抖。
沈欢颜靠在她怀里,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却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握成拳头。
她狠狠地带着满腔愤懑与委屈,一下又一下捶打在叶梓桐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