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即便是求助或求职,也得有个由头才能迈过第一道门槛。
沈欢颜想起她们商会会员的身份,虽属虚衔,或许倒能当个敲门砖。
她低声对叶梓桐道:“一会儿便说,我们是商会登记在册的会员,近来在学业与生计上有些困顿,想向商会咨询是否有针对青年的扶助措施。或者听闻商会需人整理文书档案,特来毛遂自荐。”
这样合二为一,更显自然。
叶梓桐点头。
两人定了定神,不再犹豫,并肩朝着那扇汇聚着各色欲望与焦虑的商会大门走去。
她们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那片为各自目的而来的人群之中。
楼顶的日章旗在灰霾的天空下静静垂着,俯视着楼前的人间百态。
沈欢颜与叶梓桐心中都清楚,踏入这道门,便是正式步入了上岛千野子的掌控之地,往后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津港商会楼前的人声愈发嘈杂,这般动静很快惊动了楼内守卫。
一名身着制式服装,腰间佩着短棍的卫兵,快步穿过走廊登上四楼,行至一扇紧闭却飘出淡淡茶香的办公室外,叩门。
门内,上岛千野子正倚在铺着软垫的西式沙发上,面前红木矮几摆着精致的日式漆器茶具,几碟小巧和果子错落点缀。
她身着剪裁合体的西洋裙装,肩头却披一条绣着传统纹样的长巾,指尖捏着一块点心,目光似穿透窗外津港灰蒙蒙的天际,望向遥远故土。
上岛千野子用日语低喃:“这个时节,故乡的樱花,该落尽了吧。”
她语气里无甚伤感,反倒带着几分身居异国,手握权柄者独有的疏离闲情。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转瞬便恢复淡然:“进来。”
卫兵推门而入,恭敬垂首,用日语低声汇报了楼下聚集众多本地商人,秩序稍显混乱的情形。
听罢汇报,上岛千野子非但未有半分不悦,唇角反倒缓缓勾起,漾开一抹毫不掩饰的笑,带着掌控感,几近失笑。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相触。
“哦?都挤到门口来了?”她用日语慢条斯理开口,语气里满是玩味。
“看来,大家都想明白了,在津港想顺风顺水做生意,该往哪里拜码头。”
说罢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对身旁侍立的卫兵吩咐:“下去看看。既然客人这般热情,我这个会长,总得露个面,听听大家的心声。”
她未多带随从,仅让办公室内两名卫兵随行,便袅袅婷婷走出房门。
皮鞋踩在光洁的木质楼梯上,一步步自四楼缓步而下。
楼下的喧嚣,在她现身的刹那,竟奇异地静了一瞬。
叶梓桐与沈欢颜挤在人群中,顺着众人目光望去,再度见到了这位如今津港商界风头最盛的女人。
与数月前商会酒会上那个虽强势却仍披着促进商贸温和外衣的会长不同,此刻的上岛千野子,往日刻意收敛的锋芒尽数展露。
她步态从容,下巴微扬,目光扫过众人时,无刻意高傲,亦无虚伪亲和。
上岛千野子脸上笑意未消,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叶梓桐的视线与她短暂相撞,心头骤然一凛。
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眸里,看不到对同僚或伙伴的半分尊重,亦无寻常商人的精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