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不安,足以被解读为对上级的敬畏与紧张,而非心虚。
又是几秒死寂般的沉默,长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中村惠子似乎暂时打消了疑虑,又或许,她只是没能找到确凿的破绽。
她点了点头,语气重新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既然身体不适,今日便早些回去歇着吧。药,记得按时煎服。明日若是还不见好,也可再歇息半日。”
“多谢中村女士体谅。”叶梓桐暗暗松了口气,恭敬地垂首应道。
“沈小姐已经先回去了,你也走吧。”中村惠子转过身,踱回自己的座位,再没有看她一眼。
叶梓桐不敢有片刻逗留,再次微微躬身行礼,攥紧手中的药包,脚步虚浮地退出了文印室。
直到走出商会大楼,凉风再度拂面而来,她才惊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中村惠子的谨慎与多疑,远比她预想的更甚。
方才那场关于药方与诊断细节的连环追问,简直是一场悬崖边上的生死之舞。
所幸,她凭着急智与一丝运气,险险闯过了这一关。
这惊魂甫定的一幕,也给她敲响了一记警钟:
任何细微的疏忽,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慎之又慎。
她紧了紧掌心的药包。
那里面,除了草药,还贴身藏着一样更重要的东西,是从那家书店里得来的微型相机与密写药水。
叶梓桐从化市村惠子那令人窒息的盘问里堪堪过关,攥着那包沉甸甸的药包。
既是实打实的草药,更是掩人耳目的伪装。
她走出文印室时,只觉得心神俱疲,后背上的冷汗带来的凉意还未散尽。
她沿着光线昏沉的走廊朝员工出口缓步而行,脑子里乱得像一团缠打结的麻线:
沈欢颜独自应对中村,是否也这般惊险?
她从书店带回的微型相机与密写药水,必须尽快寻个稳妥之处藏好。
而眼下最紧迫的,是福寿丸下周一离港的情报,是否已安全送达并引起后方重视……
她心不在焉地推开通往楼后小巷的侧门,一股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条巷子平日里相对僻静,多是用来搬运杂物,或是供伙计们偷闲抽支烟。
叶梓桐正想快步穿过小巷,拐上主路回家,眼角的余光却冷不丁瞥见前方拐角的阴影里,倚着两个紧贴在一起的人影!
她心里猛地一咯噔,几乎是本能反应,身体比思维先一步做出动作。
迅捷无声地向后缩回半步,将自己隐在门扉尚未合拢的阴影之中,只探出一只眼睛,屏息凝神地窥望。
那是龙川肥圆矮壮敦实的背影,他正背对着叶梓桐的方向。
而被他搂在怀里、脸颊亲昵地贴在他肩颈处的女人,恰好侧过脸来。
昏黄的暮色勾勒出那张脸的轮廓,再配上那抹刻意逢迎的娇媚笑容。
赫然是宋婉宁!